第九回 馬成龍急難中問卜　金文學(xué)七步橋報(bào)恩

詩曰:

閑居慎勿說無妨,才說無妨便有妨。

爭先徑路機(jī)關(guān)惡,退后語言滋味長。

爽口物多須作疾,快心事過必為殃。

與其病后能求藥,不若病前能自防。

那馬保用誆軍計(jì)把穆將軍安置住了,他要一網(wǎng)打盡了大清的將帥,才合他的心意,這是他當(dāng)先定下的計(jì)。他探聽的兩處山都失了,他這山是五位會總,他為首,余元、余亨、余利、余順是四位副印會總。他先暗中在山下埋伏了二十四座地雷,在西北有一座土地廟,是炮信兒,派余順看守。那余順帶人看守,候信炮響為號。派余氏三杰去帶精銳兵八千,在西面埋伏,大事成時(shí),在正北截殺一陣。剩下這老弱二千幾百人,他升帳問說:“余會總是走了,這里就是我一人。你們今日有要戰(zhàn)的也說,有要降的也說,任你等自便。告訴我,只管實(shí)說吧!”那些個(gè)人就說:“聽會總爺?shù)牧畎?”內(nèi)中就有三十多名小頭目說:“會總爺不可降,我等至死也不能投降。吃天地會這些年,從今不能背主求榮,作為亂臣賊子�！瘪R保說:“你們這共是幾個(gè)不愿降清的?”那為首的小頭目說:“我等共三十四個(gè)人�！瘪R保說:“每人我賞你白銀一兩�！敝贿@三十四人領(lǐng)賞,心滿意足。又問說:“你等是無更改?”那些人說:“至死不改!”馬保點(diǎn)頭。今日一早知道穆帥大兵已到,又問道說:“你三十四人都不降清?”那三十四人說:“我等至死不二!”馬保說:“把他三十四人上,抬至東山口�！蹦鞘窒氯诉^來,把那三十四人全皆好,那手下人抬至東山口。馬保把車安置好了,把家人馬祥叫過來,說:“在東山口外舍死盡忠,候我事完,我家口你給送至四川峨嵋山,我有書信一封�！蹦邱R祥答應(yīng)。他自己又把余順叫上來說:“賢弟,我用這條是絕戶計(jì)。你看守地雷藥信,聽我山坡信炮響,千萬點(diǎn)炮。這一陣,我管叫大清將帥死個(gè)干凈。我要叫大清營把我殺了,我也托二弟你,他那里必有人馬來搜山,你一點(diǎn)炮也可打死打傷幾千人�！庇囗槾饝�(yīng)去了。馬保至東山口外,把馬成龍給說信了,殺了那三十四個(gè)人,他這才誆穆將軍等來至山口內(nèi)埋地雷之處。他先上山坡去,把小黃旗一搖,信炮一響,“咕咚”的一聲響,他眼看那地雷并無動(dòng)作,只見余順同那玉斗、巴德哩,還有余碧環(huán)姑娘在一處說話。馬�？戳T,知道這件事已壞了,他“哇”的一口血吐在山坡之上,拉馬逃命去了。

那玉斗、巴德哩自從蓮子定親之后,他二人記念著這段事情,今日探山,是那余家莊的邀會,他二人進(jìn)不遠(yuǎn),早見余家兄妹二人在那里眺望。他二人過去,和余順行禮。余順說:“你二人跟我來,至西北土地廟中,你我談話�！庇穸�、巴德哩兄弟二人跟余順兄妹至土地廟之內(nèi)。余順說:“你二人是中計(jì)而來。馬保呢?”玉斗說:“他和穆將軍一同來�！庇囗樥f:“好,這還了得!這是一條絕戶計(jì)!要不是我兄妹二人在此,這穆將軍全軍都死在這里,想活不能�！卑偷铝ㄕf:“這是怎么一段緣故呢?”余順把安地雷、用誆軍計(jì)之故說了一番,然后四人把地雷的藥線都給折斷,又把水灌了兩桶。聽見山坡上的信炮響,這四人一同來至廟外,至穆將軍扎隊(duì)之所。穆將軍正然扎住大隊(duì),聽見那山坡之上信炮響,震動(dòng)天地,情知中計(jì)。

忽見從那西北玉斗、巴德哩和那一男一女來至馬前,說:“請老將軍急速撤隊(duì),這是馬保的誆軍計(jì),扎隊(duì)這里是二十四座地雷埋伏著,人馬全在西山口外,馬保早已至西山口外聽信去了�！蹦聦④娬f:“你二人怎么知道這里是地雷呢?”玉斗、巴德哩就把余順當(dāng)初泄機(jī)之后,怎么告訴今日在這山內(nèi)里應(yīng)外合、巴德哩結(jié)親、破地雷灌藥線之故細(xì)說一番。穆將軍又把余順叫過來,問了一遍,余順也照樣說了幾句。穆帥吩咐刨地雷。眾三軍一齊動(dòng)手,刨了有五六尺,把地雷刨上來。穆將軍順便搜山,各處并無一人。再找馬保,連影兒也沒有了。這才回營,派探子去各處哨探。穆將軍記玉斗、巴德哩二人大功,保余順以都司用。又發(fā)令叫馬成龍進(jìn)帳。

那山東馬他自己害怕吃驚,進(jìn)了大帳,給將軍請安。穆將軍怒容滿面,說:“馬成龍,此事若非余順,我等皆死于馬保之手,皆你之過也。來人!把馬成龍了,梟首示眾,以重軍令!你可知道軍無戲言?”左右答應(yīng),把馬成龍上了。那韋佗保、韓三保、薩哩善、哈三保、玉斗、巴德哩、白勝祖、李慶龍、馬夢太、鄧龍,這眾人齊至大帳,給將軍行禮,“求穆帥的恩典吧!”那穆將軍見眾將講情,說:“來,把馬成龍給我推回來。”左右人出去,把馬成龍松,帶上帳來。馬成龍謝過將軍不軌之恩,說:“我給你老人家磕頭!”穆將軍說:“起來!我看眾將份上,饒你死罪,活罪可不能饒你。來人,把馬夢太、李慶龍帶上帳來!”下面答應(yīng):“得令!”二人上帳,老將軍說:“我把馬成龍派你二人看管,我給他三天限,要拿住逆賊馬保。如拿不住賊人,可把他帶回來,我在這里防堵,等你們?nèi)�天�！瘪R夢太等答應(yīng)。馬成龍謝了老將軍,這才回至自己賬房之內(nèi)。李慶龍、馬夢太二人跟隨。三人改扮換了衣服。

三人出了大營,并未騎馬,也沒帶跟人。馬成龍是煩惱的了,不由的他想道:“這事不好辦,不免我占算占算�！彼�說:“二位賢弟且住,我算一卦吧�！彼�脫下一只鞋來,往空祝念說:“過往神靈、皇天后土,保佑我這一去拿兩張皮馬保去,如要拿的著,是往哪面去,求神圣指示。我這只鞋扔在空中,我這鞋底要朝上,我就拿的著他;我這鞋底要朝下,就拿不著。我這是朝天問卦。還有一件,我這鞋頭兒朝哪面,我往哪面去找。他要朝西我就往西,他要朝東我就往東去的。”說著,他扔起一只鞋來。那山東鞋落在地下,偏巧被一塊小石頭一靠,他就底朝上,頭向南。馬成龍說:“阿彌陀佛!我算是往南去拿你這號東西去的,我是不該被害。二位賢弟,你二人跟我來,咱們往正南走�！比�人順路往南,走了有十七八里路,見前邊是霧潮潮的一座大鎮(zhèn)店。三人進(jìn)了北村口,往南至十字街,見那街中東西一道小河,當(dāng)中一座石橋,橋之南北有兩條大街。馬成龍三人方一上橋,見路西里有一座算卦棚兒,里面桌兒一張,椅子一把。桌上擺著三文金錢,一個(gè)卦筒,是“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戌、亥”十二支,還有算卦應(yīng)用之物,有一小童看守。那童子有十二三歲,白凈面皮;身穿細(xì)毛藍(lán)布褂,白襪,青云鞋,漆黑辮子,坐在一邊。那卦棚外有一副對聯(lián),寫的是:三個(gè)金錢賣盡春風(fēng)償酒債,一支玉管品題秋月索時(shí)租。

馬成龍看罷,這才立刻過了橋,同馬夢太、李慶龍往西走了不遠(yuǎn),路南是一座大店,字號“榮升店”。三人進(jìn)去,看是以北為上的上房五間,東西配房各十?dāng)?shù)間,南房五間。馬成龍說:“我們在上房歇息歇息吧,你想怎么樣呢?”小二說:“也好,你三位請上房屋里坐�！比�人進(jìn)了上房,要凈面水,說:“伙計(jì),這個(gè)鎮(zhèn)店叫作何名?”小二說:“我們這里叫七步橋。”馬成龍洗完了臉,心中煩惱,在外間屋內(nèi)看見正面有一個(gè)牌位,上寫:“臨敵無懼、勇冠三軍、武雄馬成龍之神位。”山東馬一看,打了一個(gè)冷噤,說:“我說這幾天我盡走不好運(yùn),我是個(gè)什么東西!”馬夢太聽他說這話,也就出來問說:“大哥,你說什么呢?”馬成龍說:“老兄弟,你往上看。”馬夢太往上一看,說:“原來是個(gè)牌位。大哥,你可不好,想當(dāng)年隋唐有一位秦叔寶,他在臨潼山救駕,唐李淵供設(shè)五大將軍,折受他在潞州城當(dāng)賣馬,你是一個(gè)肉體凡夫,叫人家供奉你,這可不好!”馬成龍說:“我沒往這里來呀,我也不認(rèn)識這里開店之人,不免我細(xì)問這里伙計(jì),便知分曉�！闭�自心中狐疑,忽見小二送上茶來。馬成龍說:“伙計(jì),你們供這牌位是作什么?”小二說:“連我也不知道。聽人說,這位姓馬的他還在著呢,不知我們老掌柜的他因何供他,他也不說�！瘪R成龍說:“你們掌柜的姓什么,叫什么,是哪里人?”小二說:“我們掌柜的姓何,是本處人,是位文秀才,今年七十二歲,從不出門�！瘪R成龍一想:“我自從出世以來,從沒有交過姓何的朋友,我這是實(shí)在想不起來�！闭�要思想之際,忽聽外面一片聲喧。要拿兩張皮馬保,盡在下文書中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