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回 拿馬保回營贖罪　四方鎮(zhèn)聚會群雄

詩曰:

物如善得終為美,事到乃圖安有公。

不作風(fēng)波于世上,自無冰炭到胸中。

災(zāi)殃秋葉霜前墜,富貴春花雨后紅。

造化分明人莫會,榮枯清得幾何功。

金文學(xué)正和那馬保二人談話,馬成龍、馬夢太、李慶龍這三人各帶兵刃,暗跟金文學(xué)到了那后跨院。馬夢太堵住窗戶,李慶龍跟馬成龍來至房門首。馬成龍說:“好你馬保,你把我給冤著了!你今日還往哪里走?”一拉大環(huán)金絲寶刀,直奔那馬保。馬保說:“馬成龍,你把我拿去報(bào)功,我別無話說。你來吧,我也無臉再見天地會八卦教中之人了。”馬夢太等立刻把馬保上,他這才帶至前院上房之內(nèi)。馬成龍等四人落座,吃了飯。馬成龍說:“金賢弟,你給雇一輛車來,我等官身由不得自己,急速回去才好,你我后會有期。”金文學(xué)說:“理應(yīng)留大哥在此多住幾天,無奈兄長事情緊急,我恭敬不如從命就是了�！瘪R成龍說:“好說,我三人告辭了�！表n三叫了一輛車,劉四等叫人先把馬保放在車上。馬成龍、馬夢太二人跨著車沿兒,李慶龍單雇車一輛,金文學(xué)送至七步橋村外。馬成龍?zhí)�下車�?說:“金賢弟,你請回去吧,我早晚還要看你。”金文學(xué)說:“仁兄前程遠(yuǎn)大,弟惟愿兄長祿位高升就是了!”說罷分手。

馬成龍等三人坐車,押著馬保來至懸漠山穆將軍大營之內(nèi),正遇老將軍升帳點(diǎn)名,他三人上帳參見將軍。馬夢太說:“末將奉令,同馬成龍捉拿教匪馬保,現(xiàn)在把賊人拿到,候?qū)④娏钕�。”穆將軍說:“來,把馬保給我?guī)�上�?”兩邊人答應(yīng),把兩張皮馬保帶上來,跪在大帳之下。穆帥說:“馬保,你這廝好大膽量,用誆軍計(jì),設(shè)立地雷,不想余順來降我。今天告訴你,大清國自定鼎以來,君明臣忠,上合天心,下遂人愿,風(fēng)調(diào)雨順。你們這邪教賊人,妖言惑眾,無所不為,私立邪教,引誘愚民,今天兵壓境,爾尚抗衡。我也不必多問你,我今把你處死就是了�！瘪R保說:“好,我惟求一死而已!”穆帥說:“來人!把他給我?guī)�下�?至營務(wù)處示眾!”請了王命旗,這才立刻送至在營門,把馬保凌遲示眾。這里把馬成龍叫上來,說:“你久打軍需之人,還受他這樣之計(jì),從此小心,暫記你大過一次就是了。我也不撤你,奮勇隊(duì)仍歸你帶領(lǐng)。我在這里歇息幾天,急速起身了。你下去吧。”穆將軍也就遞了一個(gè)“河南一律肅清”折子�？滴趵戏馉斮p了穆將軍世襲一等男爵;蔡榮賞世襲二等男爵;汪平賞加太子少保、兵部尚書銜;馬成龍交軍機(jī)處記名,有提督缺出題奏候升;馬夢太以總兵用;李慶龍加總兵銜,以副將用;玉斗以參將提升;巴德哩賞給二品銜,以副將用;余順賞給都司;白勝祖賞給花翎,賞穿黃馬褂,加裴凌阿巴圖魯勇號;余員韋佗保等合營大小五百余員上將,各有加級記錄;隨征兵丁賞給三個(gè)月錢糧。穆元帥謝了恩,合營眾將都謝了恩。過了幾日,旨意著穆詹進(jìn)兵峨嵋山。著他會合神力王,務(wù)要把妖人吳恩給拿住,沿路安撫居民。穆將軍接了這道旨意,次日升帳,調(diào)齊了眾將,說:“圣上旨意進(jìn)兵峨嵋山,我定于本月初十日進(jìn)兵�！卑讋僮媛犚姺愿�,他上帳討令,說:“末將討令,先行兩天,隨帶家人就是了。”穆將軍準(zhǔn)行。這帳內(nèi)隨征大將也有單走的,也有隨營的,不能一律。

書中且表,白勝祖他是個(gè)風(fēng)流人物,博學(xué)多覽,知古達(dá)今,文武精通,想這一入四川,都說是那四川是名山勝境甚多,他想要在路上逛逛各處景致。這日討下令來,他派家人白祥押行李車四輛,白順管糧餉車,自己帶二套車三輛、馱轎一乘。他坐騎一匹銀河獸的馬,鞍轡鮮明。他帶白平、白安、白吉、白慶四個(gè)家將,由大營起身。他前呼后擁的車輛馬匹三十余人,往四川進(jìn)發(fā)。在路上曉行夜住,饑餐渴飲,遇景而觀,逢山必逛。時(shí)逢新秋天氣,風(fēng)和氣暖,萬物結(jié)實(shí)。一路上山青水秀,地茂林豐,新奇如畫的一般。白勝祖在馬上任意瀏覽,自己一想:“怪不得諺云:‘一處不到一處迷,是處不到永不知�！�我先在家之時(shí),惟知京都乃天下第一可觀之處。后來看書,才知道杭州西湖,白樂天修六井,蘇東坡修蘇堤,有西湖十景、杭州八剎、天下第一江之說,心中仰慕,恨不能身臨其境,才可觀玩。后來看各處府縣志,才知各處名山勝境不少。我前者隨父親出征孽龍溝,到各處所逛,都是新奇之景,平生目所未睹。今這番入川,我要逛逛峨嵋山。這座山比東岳還大,連環(huán)八百里,大小三百七十余山峰。妖人他居此險(xiǎn)地,神力王統(tǒng)精兵二十萬。合屠侯爺、伊哩布,他三人足智多謀,還不能成功。我這一到四川,先訪賢士高人,設(shè)法破這賊人的巢穴。俗語說得好:‘要作驚天動地事,須得絕古別今人�！�”自己想著。

這日他走到一座大集鎮(zhèn),天有巳正之時(shí)。進(jìn)了北村口,但則見兩旁鋪戶整齊,車輛來往不斷。走至十字街,白少將軍見那十字街西邊有一座席搭的臺,坐北向南,上面有桌椅條凳,其形與戲臺相似,上邊擺著槍刀劍戟、斧鉞鉤叉各種兵刃,并無有人。白勝祖看罷說:“白平,你問問這個(gè)集鎮(zhèn)叫什么名兒,那座臺是作什么用的�！卑灼酱饝�(yīng):“是”。去不多時(shí),打聽明白,說:“回稟大爺知道,這座鎮(zhèn)店叫四方鎮(zhèn),那座臺是一座擂臺。只因連年荒亂,各處土賊趁勢搶奪。這四萬鎮(zhèn)臨近有十八個(gè)村莊,成辦團(tuán)防起手。他等為是守望相助,請了兩位教習(xí)來,怕眾人不服,設(shè)立一座以武會友的比武臺。兩個(gè)教師,一個(gè)名叫通臂猿袁興,一個(gè)名叫鐵掌猴袁霸。他二人在此立擂臺一百天,如有人贏了他兄弟二人,他二人情愿把這教習(xí)之位讓給他人。我探聽就是這樣,請大爺示下。”白勝祖說:“打店住上房�！卑灼揭换仡^,看見路東里有一座大客店,字號是“春運(yùn)老店,安寓客商�！卑灼竭M(jìn)去說:“店家,你們上房可干凈?”小二說:“幾位?”白平說:“上房住一位,下房三十九位,車輛馬匹。”小二說:“好,你愿意住這院中,是東上房五間,北上房五間,南房五間,我們這院中依東為上,南面十二間單間,北面十二間單間。后面還有五層院落,南面東街都有門。你們要住,就在這院中東上房�！卑灼近c(diǎn)頭說:“也好,就是這樣吧�！苯羞M(jìn)車輛人等來。白少將軍下馬至上房,白安伺候凈面更衣。送過來一碗茶,白勝祖喝了一口,正想要去看看那立擂之人是怎樣的英雄,想“國家正在用人之際,我要收兩位,亦可替國家出力報(bào)效”。

正在思想之際,忽聽那店外有吆喝之聲,進(jìn)店來了三輛二套鏢車,保鏢的在后,是三位,各騎坐騎,都是神清氣爽,虎背熊腰。那頭前那位,手拉一匹黑馬,身高約有丈許,頭大頸短,面皮微黑,粗眉大眼,高準(zhǔn)頭,四方口,一表非俗,精神百倍;身穿紫花布小汗褂,青洋縐中衣,腰系青褡包,帶著大火鐮,足下青布快靴;馬鞍邊帶著那渾鐵點(diǎn)鋼槍,約有四十余斤沉重,年有三十以外的模樣。第二位是白臉膛,細(xì)眉朗目,年有二十以外;身穿藍(lán)綢子褲褂,足下青緞子薄底抓地虎靴子。第三位是青綢子褲褂,青布快靴;淡黃臉膛,頂平項(xiàng)圓,雙眉帶秀,二目有神。那頭一位是云南昭通府的鏢頭,姓杜名文興,別號人稱五谷虎,自幼受過高人傳授,長拳短打、十八般兵刃,樣樣精通,在四川、云南一帶走鏢為生。那后跟定是他拜弟雙錘太保丁茂、金睛豹杜景龍。這三個(gè)鏢頭是往北走,至此處聽說有人在此立擂臺,要看看是哪一門中之人。來至春運(yùn)店,小二認(rèn)識,說:“杜大爺,你老來了,少見哪!住二層院子吧?”杜文興說:“就是這院里吧,我們連車占兩間北房吧。”小二說:“也好�！倍盼呐d說:“把馬叫人遛遛去�！比�位達(dá)官住了靠東上房的那間北房,車夫另住一間。小二送進(jìn)洗臉?biāo)畞?杜文興洗完了臉,三人吃茶。

忽聽院中說:“呔!這是哪位的鏢車,什么人保鏢?出來見見我!”丁茂正要喝茶,聽有人找保鏢的,一轉(zhuǎn)身出來說:“哪位呀?”望院中一看,見有一人,年約十八九歲,面皮微白,細(xì)眉毛,大眼睛,窄腦門,尖下頦;身穿藍(lán)綢子短褲,青布快靴,一見丁茂問,他就說道:“你是保鏢的達(dá)官哪?好哇,我正找你,你有什么能為你保鏢?今日這鏢算我留下啦!”丁茂說:“你有什么能為,敢說此朗言大話?你是要找死,叫達(dá)官老爺生氣!”這少年人乃是白平,因?yàn)榘装舱f玩笑話兒,把他激惱了。白安說:“大哥,你也好練把式、摔快腳,你看保鏢的來了,你要敢和他說句大話,我就佩服你!這事自己吹著玩吧,那算什么英雄!”白平說:“我去叫他出來,你看是怎么樣?我叫你瞧瞧!”說著跳至院中,叫出丁茂來,說:“朋友,你別保這現(xiàn)眼的鏢啦,我看你有什么能為!”丁茂氣往上升,跳過來要抓那白平。白平一閃身,一縱步,用手一接他的腕子,往懷里一帶,說:“你給我倒下吧!”一個(gè)絆子,丁茂倒于就地。上房中五谷虎杜文興氣往上升,說:“哪里的小輩撒野!我來拿你!”白平本是自幼兒跟著少將軍練過武,藝高人膽大,哪里服人?見杜文興來,他過去說:“你休要逞強(qiáng),我叫你也倒下!”杜文興不慌不忙的過來,一照面把白平扔于就地,不容起來。他過去掄拳要打,只聽東上房有人說:“呔!且慢,我來也!”不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