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

本紀(jì)第六則天皇后

則天皇后武氏,諱曌,并州文水人也。父士?,隋大業(yè)末為鷹揚(yáng)府隊正。高祖行軍于汾、晉,每休止其家。義旗初起,從平京城。貞觀中,累遷工部尚書、荊州都督,封應(yīng)國公。

初,則天年十四時,太宗聞其美容止,召入宮,立為才人。及太宗崩,遂為尼,居感業(yè)寺。大帝于寺見之,復(fù)召入宮,拜昭儀。時皇后王氏、良娣蕭氏頻與武昭儀爭寵,互讒毀之,帝皆不納。進(jìn)號宸妃。永徽六年,廢王皇后而立武宸妃為皇后。高宗稱天皇,武后亦稱天后。后素多智計,兼涉文史。帝自顯慶已后,多苦風(fēng)疾,百司表奏,皆委天后詳決。自此內(nèi)輔國政數(shù)十年,威勢與帝無異,當(dāng)時稱為「二圣」。

弘道元年十二月丁巳,大帝崩,皇太子顯即位,尊天后為皇太后。既將篡奪,是日自臨朝稱制。庚午,加授澤州刺史、韓王元嘉為太尉,豫州刺史、滕王元嬰為開府儀同三司,絳州刺史、魯王靈夔為太子太師,相州刺史、越王貞為太子太傅,安州都督、紀(jì)王慎為太子太保。元嘉等地尊望重,恐其生變,故進(jìn)加虛位,以安其心。甲戌,劉仁軌為尚書左仆射,岑長倩為兵部尚書,魏玄同為黃門侍郎,并依舊知政事。劉齊賢為侍中,裴炎為中書令。嗣圣元年春正月甲申朔,改元。

二月戊午,廢皇帝為廬陵王,幽于別所,仍改賜名哲。己未,立豫王輪為皇帝,令居于別殿。大赦天下,改元文明。皇太后仍臨朝稱制。庚午,廢皇太孫重照為庶人。太常卿兼豫王府長史王德真為侍中,中書侍郎、豫王府司馬劉祎之同中書門下三品。

三月,庶人賢死于巴州。夏四月,滕王元嬰薨。改封畢王上金為澤王,葛王素節(jié)為許王。丁丑,遷廬陵王哲于均州。閏五月,禮部尚書武承嗣同中書門下三品。秋七月,突厥骨咄祿、元珍寇朔州,命左威衛(wèi)大將軍程務(wù)挺拒之。彗星見西北方,長二丈余,經(jīng)三十三日乃滅。九月,大赦天下,改元為光宅。旗幟改從金色,飾以紫,畫以雜文。改東都為神都,又改尚書省及諸司官名。初置右肅政御史臺官員。故司空李勣孫柳州司馬徐敬業(yè)偽稱揚(yáng)州司馬,殺長史陳敬之,據(jù)揚(yáng)州起兵,自稱上將,以匡復(fù)為辭。冬十月,楚州司馬李崇福率所部三縣以應(yīng)敬業(yè)。命左玉鈐衛(wèi)大將軍李孝逸為大總管,率兵三十萬以討之。殺內(nèi)史裴炎。丁酉,追削敬業(yè)父祖官爵,復(fù)其本姓徐氏。十二月,前中書令薛元超卒。殺左威衛(wèi)大將軍程務(wù)挺。

垂拱元年春正月,以敬業(yè)平,大赦天下,改元。劉仁軌薨。三月,遷廬陵王哲于房州。頒下親撰《垂拱格》于天下。夏四月,內(nèi)史騫味道左授青州刺史。五月,秋官尚書裴居道為內(nèi)史,納言王德真配流象州,冬官尚書蘇良嗣為納言。詔內(nèi)外文武九品已上及百姓,咸令自舉。是夏大旱。二年春正月,皇太后下詔,復(fù)政于皇帝。以皇太后既非實(shí)意,乃固讓�；侍�后仍依舊臨朝稱制,大赦天下。初令都督、刺史并準(zhǔn)京官帶魚。

三月,初置匭于朝堂,有進(jìn)書言事者聽投之,由是人間善惡事多所知悉。夏四月,岑長倩為內(nèi)史。六月,蘇良嗣為文昌左相,天官尚書韋待價為文昌右相,并同鳳閣鸞臺三品。右肅政御史大夫韋思謙為納言。三年春正月,封皇子成義為恆王,隆基為楚王,隆范為衛(wèi)王,隆業(yè)為趙王。二月,韋思謙請致仕,許之。夏四月,裴居道為納言,夏官侍郎張光輔為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庚午,劉祎之賜死于家。秋八月,地官尚書魏玄同檢校納言。

四年春二月,毀乾元殿,就其地造明堂。山東、河南甚饑乏,詔司屬卿王及善、司府卿歐陽通、冬官侍郎狄仁杰巡撫賑給。夏四月,魏王武承嗣偽造瑞石,文云:「圣母臨人,永昌帝業(yè)。」令雍州人唐同泰表稱獲之洛水�；侍�后大悅,號其石為「寶圖」,擢授同泰游擊將軍。

五月,皇太后加尊號曰圣母神皇。秋七月,大赦天下。改「寶圖」曰「天授圣圖」,封洛水神為顯圣,加位特進(jìn),并立廟。就水側(cè)置永昌縣。天下大酺五日。八月壬寅,博州刺史、瑯邪王沖據(jù)博州起兵,命左金吾大將軍丘神勣為行軍總管討之。庚戌,沖父豫州刺史、越王貞又舉兵于豫州,與沖相應(yīng)。九月,命內(nèi)史岑長倩、鳳閣侍郎張光輔、左監(jiān)門大將軍鞠崇裕率兵討之。丙寅,斬貞及沖等,傳首神都,改姓為虺氏。曲赦博州。韓王元嘉、魯王靈夔、元嘉子黃國公譔、靈夔子左散騎常侍范陽王藹、霍王元軌及子江都王緒、故虢王元鳳子?xùn)|莞公融坐與貞通謀,元嘉、靈夔自殺,元軌配流黔州,譔等伏誅,改姓虺氏。自是宗室諸王相繼誅死者,殆將盡矣。其子孫年幼者咸配流嶺外,誅其親黨數(shù)百余家。十二月己酉,神皇拜洛水,受「天授圣圖」,是日還宮。明堂成。

永昌元年春正月,神皇親享明堂,大赦天下,改元,大酺七日。三月,張光輔為內(nèi)史,武承嗣為納言。夏四月,誅蔣王惲、道王元慶、徐王元禮、曹王明等諸子孫,徙其家屬于巂州。五月,命文昌右相韋待價為安息道大總管以討吐蕃。

六月,令文武官五品已上各舉所知。秋七月,紀(jì)王慎被誣告謀反,載以檻車,流于巴州,改姓虺氏。韋待價坐遲留不進(jìn),士卒多饑饉而死,配流繡州。八月,左肅政御史大夫王本立同鳳閣鸞臺三品。辛巳,誅內(nèi)史張光輔。九月,納言魏玄同賜死于家。冬十月,春官尚書范履冰、鳳閣侍郎邢文偉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改羽林軍百騎為千騎。

載初元年春正月,神皇親享明堂,大赦天下。依周制建子月為正月,改永昌元年十一月為載初元年正月,十二月為臘月,改舊正月為一月,大酺三日。神皇自以「曌」字為名,遂改詔書為制書。春一月,蘇良嗣為特進(jìn),武承嗣為文昌左相,岑長倩為文昌右相,裴居道為太子少傅,并依舊同鳳閣鸞臺三品。鳳閣侍郎武攸寧為納言,邢文偉為內(nèi)史。秋七月,殺豫章王亶,遷其父舒王元名于和州。有沙門十人偽撰《大云經(jīng)》,表上之,盛言神皇受命之事。制頒于天下,令諸州各置大云寺,總度僧千人。丁亥,殺隨州刺史澤王上金、舒州刺史許王素節(jié)并其子數(shù)十人。

九月九日壬午,革唐命,改國號為周。改元為天授,大赦天下,賜酺七日。乙酉,加尊號曰圣神皇帝,降皇帝為皇嗣。丙戌,初立武氏七廟于神都。追尊神皇父贈太尉、太原王士?為孝明皇帝。兄子文昌左相承嗣為魏王,天官尚書三思為梁王,堂侄懿宗等十二人為郡王。司賓卿史務(wù)滋為納言,鳳閣侍郎宗秦客為內(nèi)史。給事中傅游藝為鸞臺侍郎,仍依舊知鳳閣鸞臺平章事。令史務(wù)滋等十人分道存撫天下。改內(nèi)外官所佩魚并作龜。冬十月,改并州文水縣為武興縣,依漢豐、沛例,百姓子孫相承給復(fù)。

二年正月,親祀明堂。春三月,改唐太廟為享德廟。夏四月,令釋教在道法之上,僧尼處道士女寇之前。六月,命岑長倩率諸軍討吐蕃。左肅政御史大夫格輔元為地官尚書,鸞臺侍郎樂思晦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秋七月,徙關(guān)內(nèi)雍、同等七州戶數(shù)十萬以實(shí)洛陽。分京兆置鼎、稷、鴻、宜四州。夏官尚書歐陽通知納言事。九月,傅游藝下獄死。右羽林衛(wèi)大將軍、建昌王攸寧為納言,洛州司馬狄仁杰為地官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

冬十月,制官人者咸令自舉。殺文昌左相岑長倩、納言歐陽通、地官尚書格輔元。

三年正月,親祀明堂。春一月,冬官尚書楊執(zhí)柔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三月,五天竺國并遣使朝貢。四月,大赦天下,改元為如意,禁斷天下屠殺。秋七月,大雨,洛水泛溢,漂流居人五千余家,遣使巡問賑貸。八月,魏王承嗣為特進(jìn),建昌王攸寧為冬官尚書,楊執(zhí)柔為地官尚書,并罷知政事。秋官侍郎崔元琮為鸞臺侍郎,夏官侍郎李昭德為鳳閣侍郎,檢校天官侍郎姚璹為文昌左丞,地官侍郎李元素為文昌右丞,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九月,大赦天下,改元為長壽。改用九月為社,大酺七日。并州改置北都。冬十月,武威軍總管王孝杰大破吐蕃,復(fù)龜茲、于闐、疏勒、碎葉鎮(zhèn)。

二年春一月,親享明堂。癸亥,殺皇嗣妃劉氏、竇氏。臘月,改封皇孫成器為壽春郡王,恆王成義為衡陽郡王,隆基為臨淄郡王,衛(wèi)王隆范為巴陵郡王,隆業(yè)為彭城郡王。春二月,尚方監(jiān)裴匪躬坐潛謁皇嗣,腰斬于都市。秋九月,上加金輪圣神皇帝號,大赦天下,大酺七日。辛丑,司賓卿豆盧欽望為內(nèi)史,文昌右丞韋巨源同鳳閣鸞臺平章事,秋官侍郎陸元方為鸞臺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

三年春一月,親享明堂。三月,鳳閣侍郎李昭德檢校內(nèi)史,鸞臺侍郎蘇味道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韋巨源為夏官侍郎,依舊知政事。四月,夏官尚書王孝杰同鳳閣鸞臺三品。五月,上加尊號為越古金輪圣神皇帝,大赦天下,改元為延載,大酺七日。秋八月,司賓少卿姚璹為納言。左肅政御史中丞楊再思為鸞臺侍郎,洛州司馬杜景儉為鳳閣侍郎,仍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梁王武三思勸率諸蕃酋長奏請大征斂東都銅鐵,造天樞于端門之外,立頌以紀(jì)上之功業(yè)。九月,內(nèi)史李昭德左授欽州南賓縣尉。冬十月,文昌右丞李元素為鳳閣鸞臺平章事。

證圣元年春一月,上加尊號曰慈氏越古金輪圣神皇帝,大赦天下,改元,大酺七日。戊子,豆盧欽望、韋巨源、杜景儉、蘇味道、陸元方并左授趙、鄜、集、綏等州刺史。丙申夜,明堂災(zāi),至明而并從煨燼。庚子,以明堂災(zāi)告廟,手詔責(zé)躬,令內(nèi)外文武九品已上各上封事,極言正諫。春二月,上去慈氏越古尊號。秋九月,親祀南郊,加尊號天冊金輪圣神皇帝,大赦天下,改元為天冊萬歲,大辟罪已下及犯十惡常赦所不原者,咸赦除之,大酺九日。

萬歲登封元年臘月甲申,上登封于嵩岳,大赦天下,改元,大酺九日。丁亥,禪于少室山。己丑,又制內(nèi)外官三品已上通前賜爵二等,四品已下加兩階。洛州百姓給復(fù)二年,登封、告成縣三年。癸巳,至自嵩岳。甲午,親謁太廟。春三月,重造明堂成。夏四月,親享明堂,大赦天下,改元為萬歲通天,大酺七日。以天下大旱,命文武官九品以上極言時政得失。五月,營州城傍契丹首領(lǐng)松漠都督李盡忠與其妻兄歸誠州刺史孫萬榮殺都督趙文翙,舉兵反,攻陷營州。盡忠自號可汗。乙丑,命鷹揚(yáng)將軍曹仁師、右金吾大將軍張玄遇、右武威大將軍李多祚、司農(nóng)少卿麻仁節(jié)等二十八將討之。秋七月,命春官尚書、梁王三思為安撫大使,納言姚璹為之副。制改李盡忠為盡滅,孫萬榮為萬斬。秋八月,張玄遇、曹仁師、麻仁節(jié)與李盡滅戰(zhàn)于西硤石黃麞谷,官軍敗績,玄遇、仁節(jié)并為賊所虜。九月,命右武衛(wèi)大將軍、建安王攸宜為大總管以討契丹。并州長史王方慶為鸞臺侍郎,與殿中監(jiān)李道廣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吐蕃寇涼州,都督許欽明為賊所執(zhí)。庚申,王方慶為鳳閣侍郎,仍依舊知政事。李盡滅死,其黨孫萬斬代領(lǐng)其眾。

冬十月,孫萬斬攻陷冀州,刺史陸寶積死之。十一月,又陷瀛州屬縣。

二年正月,親享明堂。鳳閣侍郎李元素、夏官侍郎孫元亨坐與綦連耀謀反,伏誅。原州都督府司馬婁師德為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春二月,王孝杰、蘇宏暉等率兵十八萬與孫萬斬戰(zhàn)于硤石谷,王師敗績,孝杰沒于陣,宏暉棄甲而遁。夏四月,鑄九鼎成,置于明堂之庭,前益州大都督府長史王及善為內(nèi)史。五月,命右金吾大將軍、河內(nèi)王懿宗為大總管,右肅政御史大夫婁師德為副大總管,右武威衛(wèi)大將軍沙吒忠義為前軍總管,率兵二十萬以討孫萬斬。

六月,內(nèi)史李昭德、司仆少卿來俊臣以罪伏誅。孫萬斬為其家奴所殺,余黨大潰。魏王承嗣、梁王三思并同鳳閣鸞臺三品。秋八月,納言姚璹為益州大都督府長史。九月,以契丹李盡滅等平,大赦天下,改元為神功,大酺七日。婁師德為納言。冬十月,前幽州都督狄仁杰為鸞臺侍郎,司刑卿杜景儉為鳳閣侍郎,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圣歷元年正月,親享明堂,大赦天下,改元,大酺九日。春三月,召廬陵王哲于房州。夏五月,禁天下屠殺。突厥默啜上言,有女請和親。秋七月,令淮陽王武延秀往突厥,納默啜女為妃。遣右豹韜衛(wèi)大將軍閻知微攝春官尚書,赴虜庭。

八月,突厥默啜以延秀非唐室諸王,乃囚于別所,率眾與閻知微入寇媯、檀等州。命司屬卿高平王重規(guī)、右武威衛(wèi)大將軍沙吒忠義、幽州都督張仁亶、右羽林衛(wèi)大將軍李多祚等率兵二十萬逆擊,乃放延秀還。己丑,默啜攻陷定州,刺史孫彥高死之,焚燒百姓廬舍,遇害者數(shù)千人。魏王承嗣卒。庚子,梁王三思為內(nèi)史,狄仁杰為納言。九月,建昌王攸寧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默啜攻陷趙州,刺史高睿遇害。丙子,廬陵王哲為皇太子,令依舊名顯,大赦天下,大酺五日。令納言狄仁杰為河北道行軍元帥。辛巳,皇太子謁太廟。天官侍郎蘇味道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癸未,默啜盡殺所掠趙、定州男女萬余人,從五回道而去,所至殘害,不可勝紀(jì)。

冬十月,夏官侍郎姚元崇、麟臺少監(jiān)李嶠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是月,閻知微自突厥叛歸,族誅之。

二年春二月,封皇嗣旦為相王。初為寵臣張易之及其弟昌宗置控鶴府官員,尋改為奉宸府,班在御史大夫下。左肅政御史中丞魏元忠為鳳閣侍郎,吉頊為天官侍郎,并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戊子,幸嵩山,過王子晉廟。丙申,幸緱山。丁酉,至自嵩山。

夏四月,吐蕃大論贊婆來奔。秋七月,上以春秋高,慮皇太子、相王與梁王武三思、定王武攸寧等不協(xié),令立誓文于明堂。八月,王及善為文昌左相,豆盧欽望為文昌右相,仍并同鳳閣鸞臺三品。冬十月乙亥,幸福昌縣。王及善薨。

三年正月戊寅,梁王三思為特進(jìn),天官侍郎吉頊配流嶺表。臘月辛巳,封皇太子男重潤為邵王。狄仁杰為內(nèi)史。戊寅,幸汝州之溫湯。甲戌,至自溫湯、造三陽宮于嵩山。春三月,李嶠為鸞臺侍郎,知政事如故。

夏四月戊申,幸三陽宮。五月癸丑,上以所疾康復(fù),大赦天下,改元為久視,停金輪等尊號,大酺五日。六月,魏元忠為左肅政御史大夫,仍舊知政事。是夏大旱。秋七月,至自三陽宮。天官侍郎張錫為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;其甥鳳閣鸞臺平章事李嶠為成均祭酒,罷知政事。壬寅,制曰:「隋尚書令楊素,昔在本朝,早荷殊遇。稟兇邪之德,有諂佞之才,惑亂君上,離間骨肉。搖動冢嫡,寧唯握蠱之禍;誘扇后主,卒成請蹯之釁。隋室喪亡,蓋惟多僻,究其萌兆,職此之由。生為不忠之人,死為不義之鬼,身雖幸免,子竟族誅。斯則奸逆之謀,是為庭訓(xùn);險薄之行,遂成門風(fēng)。刑戮雖加,枝胤仍在,何得肩隨近侍,齒列朝行?朕接統(tǒng)百王,恭臨四海,上嘉賢佐,下惡賊臣。常欲從容于萬機(jī)之余,褒貶于千載之外,況年代未遠(yuǎn),耳目所存者乎!其楊素及兄弟子孫已下,并不得令任京官及侍衛(wèi)�！咕旁�,內(nèi)史狄仁杰卒。冬十月甲寅,復(fù)舊正朔,改一月為正月,仍以為歲首,正月依舊為十一月,大赦天下。韋巨源為地官尚書,文昌左丞韋安石為鸞臺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丁卯,幸新安,曲赦其縣。壬申,至自新安。十二月,開屠禁,諸祠祭令依舊用牲牢。

大足元年春正月,制改元。二月,鸞臺侍郎李懷遠(yuǎn)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三月,姚元崇為鳳閣侍郎,依舊知政事。丙申,鳳閣侍郎張錫坐贓配循州。夏五月,幸三陽宮。命左肅政御史大夫魏元忠為總管以備突厥。天官侍郎顧琮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六月,夏官侍郎李迥秀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辛未,曲赦告成縣。秋七月甲戌,至自三陽宮。九月,邵王重潤為易之讒構(gòu),令自死。

冬十月,幸京師,大赦天下,改元為長安。

二年春正月,突厥寇鹽、夏等州,殺掠人吏。秋九月乙丑,日有蝕之,不盡如鉤,京師及四方見之。冬十月,日本國遣使貢方物。十一月,相王旦為司徒。戊子,親祀南郊,大赦天下。

三年春三月壬戌,日有蝕之。夏四月庚子,相王旦表讓司徒,許之。改文昌臺為中臺。李嶠知納言事。六月,寧州雨,山水暴漲,漂流二千余家,溺死者千余人。秋七月,殺右金吾大將軍唐休璟。秋九月,正諫大夫硃敬則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戊申,相王旦為雍州牧。是月,御史大夫兼知政事、太子右庶子魏元忠為張昌宗所譖,左授端州高要尉。京師大雨雹,人畜有凍死者。冬十月丙寅,駕還神都。乙酉,至自京師。

四年春正月,造興泰宮于壽安縣之萬安山。天官侍郎韋嗣立為鳳閣侍郎、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硃敬則請致仕,許之。三月,進(jìn)封平恩郡王重福為譙王,夏官侍郎宗楚客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夏四月,韋安石知納言事,李嶠知內(nèi)史事。丙子,幸興泰宮六月,天官侍郎崔玄暐同鳳閣鸞臺平章事;李嶠為國子祭酒,知政事如故。七月丙戌,楊再思為內(nèi)史。甲午,至自興泰宮。宗楚客左授原州都督。

八月,姚元崇為司仆卿,知政事;韋安石檢校揚(yáng)州大都督府長史。冬十月,秋官侍郎張柬之同鳳閣鸞臺平章事。十一月,李嶠為地官尚書,張柬之為鳳閣鸞臺平章事。自九月至于是,日夜陰晦,大雨雪,都中人有饑凍死者,令官司開倉賑給。

神龍元年春正月,大赦,改元。上不豫,制自文明元年已后得罪人,除揚(yáng)、豫、博三州及諸逆魁首,咸赦除之。癸亥,麟臺監(jiān)張易之與弟司仆卿昌宗反,皇太子率左右羽林軍桓彥范、敬暉等,以羽林兵入禁中誅之。甲辰,皇太子監(jiān)國,總統(tǒng)萬機(jī),大赦天下。是日,上傳皇帝位于皇太子,徙居上陽宮。戊申,皇帝上尊號曰則天大圣皇帝。冬十一月壬寅,則天將大漸,遺制祔廟、歸陵,令去帝號,稱則天大圣皇后;其王、蕭二家及褚遂良、韓瑗等子孫親屬當(dāng)時緣累者,咸令復(fù)業(yè)。是日,崩于上陽宮之仙居殿,年八十三,謚曰則天大圣皇后。二年五月庚申,祔葬于乾陵。睿宗即位,詔依上元年故事,號為天后,未幾,追尊為大圣天后,改號為則天皇太后。太后嘗召文學(xué)之士周思茂、范履冰、衛(wèi)敬業(yè),令撰《玄覽》及《古今內(nèi)范》各百卷,《青宮紀(jì)要》、《少陽政范》各三十卷,《維城典訓(xùn)》、《鳳樓新誡》、《孝子列女傳》各二十卷,《內(nèi)軌要略》、《樂書要錄》各十卷,《百僚新誡》、《兆人本業(yè)》各五卷,《臣范》兩卷,《垂拱格》四卷,并文集一百二十卷,藏于秘閣。

史臣曰:治亂,時也,存亡,勢也。使桀、紂在上,雖十堯不能治;使堯、舜在上,雖十桀不能亂;使懦夫女子乘時得勢,亦足坐制群生之命,肆行不義之威。觀夫武氏稱制之年,英才接軫,靡不痛心于家索,扼腕于朝危,竟不能報先帝之恩,衛(wèi)吾君之子。俄至無辜被陷,引頸就誅,天地為籠,去將安所?悲夫!昔掩鼻之讒,古稱其毒;人彘之酷,世以為冤。武后奪嫡之謀也,振喉絕襁褓之兒,菹醢碎椒涂之骨,其不道也甚矣,亦奸人妒婦之恆態(tài)也。然猶泛延讜議,時禮正人。初雖牝雞司晨,終能復(fù)子明辟,飛語辯元忠之罪,善言慰仁杰之心,尊時憲而抑幸臣,聽忠言而誅酷吏。有旨哉,有旨哉!

贊曰:龍漦易貌,丙殿昌儲。胡為穹昊,生此夔魖?奪攘神器,穢褻皇居。窮妖白首,降鑒何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