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道實(shí)相觀－－九十七年夏季學(xué)界精進(jìn)禪七開示

　　中道實(shí)相觀--九十七年夏季學(xué)界精進(jìn)禪七開示

　　(一)

　　經(jīng)云:「若人靜坐一須臾,勝造恒沙七寶塔,寶塔猶須化為塵,一念凈心成正覺�！苟U七期間,看看自己有沒有坐到好香?所謂「好香」,就是坐在這里,只有這一念心,沒有時間、空間。這一念心現(xiàn)前了,就成無上正等正覺,就是佛。

　　世間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。這一念清凈心要現(xiàn)前,必須靠平時的修行,必須靠這幾天的精進(jìn)用功;沒有精進(jìn)用功,這念清凈心不可能現(xiàn)前。經(jīng)中說,有前前,才有后后。前前,就是靜坐了一天、二天、三天、四天……這是「前前」;最后,才有這念清凈心現(xiàn)前的結(jié)果,就是「后后」。假使再把時間拉長,前前,就是平時修福修慧,誦經(jīng)、持咒、懺悔業(yè)障……這也是前前;因?yàn)橛羞^去方便的前前,才有今天的禪修。所以,任何事情都不是偶然得來的,要有恒心。

　　禪修是最實(shí)在、最有意義的,如同現(xiàn)在一般人所說的「核心價值」。打坐修行,悟了這念心,就是核心價值!自己受用無窮。如果這念心還沒有現(xiàn)前,也不要煩惱、憂愁。開悟也好,不開悟也好;有一支好香也好,沒有一支好香也好,通身放下,無掛無礙,繼續(xù)靜坐,也許下一個鐘頭好香就現(xiàn)前。這就是一種智慧,這就是一種認(rèn)識。

　　在七天當(dāng)中,心凈、心明、心能作主,這就是佛。古人說,禪堂是「選佛場」,就是選這一尊佛,不生不滅的佛。這七天在選佛場靜坐,要憑什么來選?必須要有一些資糧,平時就要用功。平時用功,來到禪堂,在七天當(dāng)中,就與這念清凈心相應(yīng)了。禪堂是選佛場,就等于考狀元一樣。無論是什么考試,平時就要準(zhǔn)備;假使平時沒有準(zhǔn)備,進(jìn)了考場才來慢慢練習(xí),學(xué)寫文章,那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
　　所以,修行就是在平時。江西修水縣縣志記載一個歷史公案:黃庭堅二世奉母。黃庭堅是名書法家,與蘇東坡齊名,又叫「涪翁」。黃庭堅二十五歲考中了進(jìn)士,奉派到江西修水縣當(dāng)刺史。

　　有一天,黃庭堅作了一個夢,夢到從縣衙出來,走到一個山坡,坡上有一間小小的房子,房子前面有張桌子,桌上有個香爐,香爐前面有一碗芹菜面,還有一個白發(fā)蒼蒼的老太太站在香案的后面。黃庭堅看到這碗面,拿起來就吃,而且覺得很好吃,后來忽然就醒了。

　　第二天睡午覺時,又作了同樣的夢,也是同一個地點(diǎn),也是那個老太太,也是一碗芹菜面,他覺得奇怪,怎么作同樣的夢呢?但是想想,就是一個夢嘛,不必在意!所謂「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」,都是心里產(chǎn)生出來的一種幻境。第二,有時候我們并沒有想過這一些事情,卻作了一些古怪的夢,這是我們八識田中的種子。過去的種子,有善、有惡,善惡業(yè)的種子現(xiàn)前了,也會作夢。第三種,也會作一種感應(yīng)夢。我們的心清凈了,夢中有時會出現(xiàn)一些感應(yīng),告訴我們吉兇禍福。第四種是正信三寶,護(hù)法菩薩入夢。第五種,鬼神入夢。黃庭堅這個夢,是八識田中的種子現(xiàn)前。

　　到了第三天,又作了這個夢。黃庭堅覺得很奇怪了,這不是「日有所思,夜有所夢」了。于是,他循著夢中的方向,去找這條路和房子,結(jié)果竟然找到了。再一看,確實(shí)有一張桌子、一個香案,香爐還放在上面。但是沒有看見芹菜面,老太太也不在。黃庭堅就敲門,門一開,一位老太太出來了,與夢中所見的老太太一模一樣。他就問老太太:「老大娘,您擺這張桌子在這里,是不是最近在請客啊?」老太太說:「我沒有請客�！埂改菫楹螖[張桌子在這里?桌上擺個香爐又是為什么呢?」老太太說,每一年到了這個時候,她都會祭拜女兒�！肝遗畠号R死前說過她忌日都會回來,所以每年一到了她的忌辰,我都要祭拜我的女兒。她喜歡吃素面,尤其是芹菜面,一到這個時候,我都會祭拜她,請她回來吃芹菜面。」黃庭堅一想:「這幾天我都是夢到來這里吃芹菜面,難道我就是她女兒?」心里覺得很奇怪。

　　黃庭堅再問:「您女兒死了多久?以前是怎樣生活?希望您告訴我�！估咸�太說:「女兒往生二十五年了,以前喜歡持齋念佛、看經(jīng),喜歡儒家,喜歡作詩、作文章。她是個孝女,我本來要她嫁人的,她不嫁,她要盡孝,沒想到生了一場病就死了。」黃庭堅問:「您女兒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呢?」「有啊,一箱子都是書,還有她寫作的文稿吧!這箱子從她死后一直到現(xiàn)在,我都沒打開過。」黃庭堅繼續(xù)再問:「箱子還在嗎?」「還在啊!」黃庭堅跟著老太太走進(jìn)房間,看到箱子上鎖著一把大銅鎖。黃庭堅問:「老大娘,您能把鎖打開,讓我看一看嗎?」老太太回答:「這是女兒自己鎖的,我不知道鑰匙放在哪里�！�

　　黃庭堅愈聽愈認(rèn)定自己就是老太太的女兒來轉(zhuǎn)世的。馬上把眼睛閉下來,心一定,就看到鑰匙在墻縫里。過去墻是泥土造的,泥土相接的地方有很多洞縫,鑰匙就在其中一個洞縫里。黃庭堅把鑰匙取出,打開箱子,一看,都是佛經(jīng)、儒書,和老太太女兒自己寫的二十多篇文章。黃庭堅看了這些文章,發(fā)現(xiàn)其中一篇就是他考進(jìn)士時寫的那篇文章。他馬上跪下來,把老太太請回家侍奉。這是黃庭堅「二世奉母」的故事。

　　佛法講三世因果。不論是念書、修福德……都是靠平時的努力,到最后緊要關(guān)頭,臨門一腳,就成功了。打坐也是如此的。假使平時從來沒有打坐過,現(xiàn)在坐在這里,腿又酸、又麻、又痛,坐不下去。有些人是開悟了,再來靜坐。開悟后靜坐,那就是把禪坐當(dāng)作最大的福報。有些人知道打坐很好,沒有開悟一樣打坐,坐久了,因緣成熟,契入這念心,也會開悟。禪宗有一位長慶祖師,他沒有開悟,就是精進(jìn)地禪坐,一共坐破了七個蒲團(tuán),最后大徹大悟。不但悟,而且成了道。這就是事和理。有的人是先悟后修,有的聽不懂這個道理,就是先修后悟。事做到了,自然而然就契悟理,就能成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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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(二)

　　釋迦牟尼佛歷經(jīng)六年苦行,每天只吃一麻一米來維持生命;如此一動也不動地坐了六年還是沒有成道,就知道打坐的方法錯誤,因?yàn)樾扌幸�調(diào)身、調(diào)飲食、調(diào)睡眠,坐在這里是修心,不是修身�，F(xiàn)在社會上有很多人對打坐不了解,坐在這里運(yùn)氣,以為是禪坐。氣功和打坐修心完全不一樣,大家要了解。假使走錯了,南轅北轍,坐一年、十年、一百年、一萬年……也沒辦法成道,最多只是得定而已。定就是不動,像石頭壓草一樣,缺乏智慧。

　　佛經(jīng)里記載,有一個大樹仙人打坐入定數(shù)萬年,鳥雀吃的種子掉在他的肩膀上,發(fā)芽成長,最后長成了一棵大樹,他還不知道。大家一看,這個仙人不得了!就稱他為「大樹仙人」。有一天,大樹仙人出定了,準(zhǔn)備把這棵大樹除掉,一看,樹上有雀子筑巢生蛋,大樹仙人很慈悲,心想:「假使把樹除掉了,這蛋就會破掉,雀子也沒地方住了�！垢纱嗬^續(xù)入定。

　　過了很久,大樹仙人又出定了,一出定,看見皇帝的一百個女兒在林間嬉戲。大樹仙人覺得這些公主都很漂亮,如果擁有這些女子,可以說是人生最大的快樂!管他雀子生蛋,就把樹拿掉了。他到皇宮對皇帝說:「你知道我是誰嗎?」皇帝說:「知道啊,您是大樹仙人。」大樹仙人說:「我看到你的一百個女兒如花似玉,我希望你統(tǒng)統(tǒng)布施給我、供養(yǎng)我�！够实鄄桓掖饝�(yīng),但如果不答應(yīng),又怕仙人一怒滅國,于是說:「仙人,您先請回,等到良辰吉時,我再將女兒們送去供養(yǎng)您�！勾髽湎扇穗x開后,皇帝馬上對女兒們宣布:「你們今天被大樹仙人看上了,你們愿不愿意去?」公主們看那大樹仙人骨瘦如柴、白發(fā)蒼蒼,就像鬼一樣!大家都不愿意去。

　　最后,年紀(jì)最小的公主為了不讓皇帝煩惱,答應(yīng)前去�；实郾銕е�小公主前往樹林,大樹仙人看到只有一位公主前來,生氣地問:「是公主們嫌我太老,配不上她們嗎?」皇帝害怕地回答:「我問了一百個女兒,只有這位最小的女兒愿意來�！勾髽湎扇司妥鞣ǔ种�,一分鐘內(nèi),九十九個公主統(tǒng)統(tǒng)變成彎腰駝背的老太太�，F(xiàn)在印度有個曲女城,就是紀(jì)念這九十九位公主。

　　因此,我們除了打坐以外,還要明心見性,要檢討反省,漏盡自己的煩惱。心當(dāng)中有六個根本煩惱──貪心、瞋心、癡心、慢心、疑心、邪見。我們除了禪坐,還要檢討反省,把這些煩惱化掉。心當(dāng)中的煩惱,第一個是貪的煩惱。檢討自己貪什么?貪財、貪色、貪睡、貪吃、貪名……看看哪一個煩惱最重,就要專門對治。容易發(fā)脾氣,就修慈心觀。貪色,就修不凈觀。假使師父講這些道理,聽都聽不懂,所謂「道細(xì)如毛,心粗如柱」,心當(dāng)中妄想太多,跟法不相應(yīng),就稱為「癡」。愚癡,就要修空觀,用緣起性空觀來對治自己的無明、癡心。

　　佛法八萬四千法門都是藥,每一種藥都是用來治我們的病。病好了,藥也不需要了,就是所謂的「過河不需船」。我們現(xiàn)在就是要過河,要由此岸到達(dá)彼岸。彼岸就是解脫、菩提涅槃、明心見性;此岸,就是生死、煩惱。由生死的此岸,經(jīng)過煩惱的中流,到達(dá)涅槃、菩提的彼岸。

　　打坐就是要下這個功夫,一個是定、一個是慧;一個是事、一個是理。佛菩薩的心是覺悟的心,凡夫的心是在迷的心,但都是一個心。心迷了,就是煩惱;覺悟了,就能了脫自己的煩惱,就能到達(dá)菩提、涅槃的彼岸。這念心迷了,念念都是生滅、邪見、愚癡,始終在苦海當(dāng)中。什么是苦海?我們的煩惱就像海水這么多,始終在海里掙扎、在海里受苦受難。把煩惱漏盡了,苦海就變成天堂,就變成凈土,就變成菩提,就變成涅槃,就能脫離苦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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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(三)

　　《六祖壇經(jīng)》里面提到,地有東西南北,人有男女老幼,這念心覺悟了,沒有東西南北、男女老幼,是絕對的、超然的。所以,諸位要在這一念心來用功!心才是道。離開了這念心,找不到道,找不到佛。其他的宗教都是在心外求道,稱之為「外道」。如果我們不知道凈心、定心、檢討反省、修福修慧,不知道在這一念心上用功,也是外道,是佛門當(dāng)中的外道�！竿獾馈共皇橇R人的話,而是指心外求道。悟了這念心,全修在性,所有一切統(tǒng)統(tǒng)要回歸自性,這就是正。否則,就要趕快調(diào)整腳步,在這念心上用功。

　　什么叫作「調(diào)整腳步」?舉例來說,大家都知道修六波羅蜜是菩薩行,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(jìn)、禪定、般若智慧。如果不知道回歸自性,修六波羅蜜也是外道,為什么?有所求,有所得。例如,有些人心想:「我現(xiàn)在修六波羅蜜,將來的果報在天上,住的是七寶宮殿,會生凈土!」感覺很有成就,這就是屬于心外求道,就是外道。

　　布施,有財布施、法布施、無畏布施,布施了之后要三輪體空。布施的這念心、布施的對象、布施的錢財,稱之為三輪。修了布施以后,三輪都是空性,緣起性空,馬上就要作觀,沒有能布施的這個心、沒有布施的對象、沒有布施的錢財,三輪體空,能所俱空。修善是假有,修完了以后要把它歸空,就屬于空觀。最后,這念心空也不執(zhí)著、有也不執(zhí)著,回歸自性,稱為「中道實(shí)相觀」,就稱之為「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」。這就是《金剛經(jīng)》所說的:「法尚應(yīng)舍,何況非法�！沽�波羅蜜是度脫煩惱、生死大海的船。一旦過了河,船也不需要了。已經(jīng)過了河,還把船扛起來走嗎?不需要了!所以,過河不需船,「法尚應(yīng)舍,何況非法」。

　　持戒也是如此。禪七的第一天,大眾受八關(guān)齋戒,這是戒。持了戒以后,再來打坐,回歸自性,就能明心見性,見性成佛。戒是什么?有戒體、戒相、戒法、戒條。持了戒,還要不執(zhí)著戒,要回歸自性!自性就是體,就是諸位這一念心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寂然不動,這個就是體。

　　忍辱也要回歸自性,精進(jìn)也要回歸自性,否則,認(rèn)為:「我今天念了幾萬遍的佛號、持了幾千遍的咒、誦了好多部經(jīng)、拜佛拜了幾千下……做很多善事!我有無量的功德,我真是一個大菩薩啊!」有這個觀念,不算是真精進(jìn),這是生滅的精進(jìn),是事上的精進(jìn)。執(zhí)著事,不知道理,將來福報享完了就沒有了。一念不生,只有這念覺性,才是真精進(jìn)!所以,一切要能所俱空,到最后,空也不執(zhí)著,銷歸自性,才是真正的菩薩行。自性是無窮盡的,有無窮盡的福報、無窮盡的生命。寂靜無為,就超凡入圣。

　　永嘉大師〈證道歌〉云:「布施持戒生天�！�,修布施也好、持戒清凈也好,將來的果報是在天上�！覆际┏纸渖�天福,猶如仰箭射虛空」,生天不是不好,而是不究竟、不圓滿,就好象往天上射箭,盡自己所能去射,即使射到幾百公尺、幾千公尺高,箭還是會墮下來。「勢力盡,箭還墜,招得來生不如意」,在天上享了天福,最后天福享盡,還是要輪回。

　　布施、持戒,是福報。然后觀空,就是智慧。最后,空也不執(zhí)著,中道實(shí)相觀,就是最大的善法。為什么?沒有生、沒有滅,沒有去、沒有來,我們這一念心就是清凈法身佛,無始無終,不生不滅,壽命無量、光明無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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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(四)

　　打坐,就是要回歸自性,諸位聽法這個心,超越假有,又超越真空,就是中道實(shí)相觀。中道實(shí)相,就是指我們這一念心。經(jīng)中說,善有三種,第一種是「假觀善」,所有一切善法都是假有。知道一切法「如夢如幻,如泡如影」,不執(zhí)著,當(dāng)體即空,這就是真空絕相觀,就是「真空善」。所以,真空善是聲聞、緣覺的層次,證到真空,就能成就阿羅漢果。但是還有菩薩、如來,還要更上一層樓,所以,空也不執(zhí)著。這就是「百尺竿頭坐底人,雖然得法未為真,百尺竿頭再進(jìn)步,十方世界現(xiàn)全身�！�

　　禪修靜坐,不執(zhí)著假有,也不執(zhí)著真空,保持不打瞌睡、不打妄想這一念心,了了分明,寂然不動,就是「中道實(shí)相觀」。這是最高的善,是如來的善法。

　　保持「凡夫心即是無上菩提道」,在這里用功。所以,一種是悟了這一念心再用功,一種是沒有悟也可以用功。剛才所說的大樹仙人,只有定,沒有慧。修行要定慧等持,定當(dāng)中還要有智慧。背經(jīng)、研究哲學(xué)、科學(xué)、天文地理……都不是慧,那是學(xué)來的,是「知識」,不是慧根。在這念心上用功,有了煩惱,把它化掉,這就是慧根,是本具的覺性。所以說「百尺竿頭再進(jìn)步」,和光同塵,帶果行因,就是行菩薩行,就是「十方世界現(xiàn)全身」!假使這個心住在真空當(dāng)中,就不是「十方世界現(xiàn)全身」。

　　這念心是法爾本具,「用而�？展史怯�,空而常用故非無」,這一念心就是「十方世界現(xiàn)全身」。儒家說:「放之則彌六合,卷之則退藏于密」,把這念心一放開,充滿天地,這是「放之則彌六合」;「卷之則退藏于密」,把這念心收回來,什么人都看不見。《中庸》提到,這一念心「無聲無臭,無形無相」,是最高的境界。達(dá)磨祖師講得更清楚:這念心在哪里?你們不要騎牛找牛,在日中找影子是找不到的,要直下承當(dāng)。這念心在眼稱為「見」,在耳稱為「聞」。哪個人沒有「見」、沒有「聞」?沒有「見」就是瞎子,沒有「聞」就是聾子。但是瞎子、聾子也有這一念心,也有覺性。明白這些道理,就知道這念心的重要!

　　「在眼曰見,在耳曰聞」,在鼻子知道香臭,在舌根知道酸甜苦辣,在嘴巴知道談?wù)?「在手執(zhí)捉,在足運(yùn)奔」,舉手投足要快就快、要慢就慢,是誰在跑步?是這念心的作用�！副楝F(xiàn)俱該沙界,收攝在一微塵」,打坐時,只有這念覺心,寂然不動,什么人都找不到你,閻王也找不到你,真正是如此的!假使有人找得到你,你就要到閻王那里報到了。所以,開悟的人就明白這念心的微妙。

　　過去有一位金碧峰禪師。有一天,閻王翻開生死簿,說:「奇怪!金碧峰八十歲了,他的壽命應(yīng)該老早就結(jié)束了,怎么現(xiàn)在還沒到我這里來報到?」閻王派了兩個小鬼,告訴他們:「金碧峰的壽命老早就滿了,到現(xiàn)在還沒來報到,你們?nèi)プニ�。」小鬼找到了金碧峰住的地�?卻找不到金碧峰這一個人,兩個小鬼沒辦法交差,就去找土地公,說:「你是土地公,金碧峰是屬你管的,他現(xiàn)在人在哪里呢?」土地公知道,就說:「這個人是個大修行人,雖然壽歲滿了,可是他在入定,沒出定以前,誰也找不到他�！剐」碇v:「那怎么辦?我們交不了差呀!請土地公想個辦法,我們必須把他找回去見閻王�！雇恋毓�想了半天:「哦,有了!你們要找他也很簡單。金碧峰修行很好,皇帝供養(yǎng)他一個紫金缽。金碧峰一看到皇帝供養(yǎng)的紫金缽,真是愛不釋手!」又說:「金碧峰雖然修行沒有話說,但是就貪愛這個紫金缽。紫金缽在他的供桌上,你們只要把紫金缽翻到桌子下,金碧峰就會出定,你們就可以找到他�！�

　　小鬼一聽,覺得很有道理,就變成兩只老鼠,把紫金缽?fù)频降厣?「砰」地一聲,金碧峰果然出定了:「什么人來偷我的紫金缽?」所以閻王抓人,不是抓這個色身,而是抓這個心。你只要輕舉妄動,想東想西,你這個心就有一個念頭出來了。譬如,女眾愛漂亮,天天梳頭、擦粉、擦口紅,是誰在擦粉?誰在梳頭、擦口紅?這是一個我執(zhí)。有了我執(zhí),晚上作夢也夢到擦口紅、梳頭。這就是你的神識現(xiàn)出來了,神識一出來,小鬼就把你逮到了。假使曾經(jīng)犯了罪,就要去見閻王。如果這念心不動,人就是一團(tuán)光明。光明也不執(zhí)著,什么人都找不到你,就了生死。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,說要了生死,怎么樣去了呢?

　　小鬼發(fā)現(xiàn)了金碧峰,很高興地說:「金碧峰!現(xiàn)在跟我們走吧!」「去哪里?」「閻王說,你的壽命到了,要跟我們?nèi)ヒ婇愅��！菇鸨谭逯�道上�?dāng)了:「啊!這個紫金缽害了我�！顾�知道這個紫金缽害了他一生。修行幾十年,就被這個貪愛給誤了,被閻王抓到了。金碧峰說:「我這一生都沒有犯罪,到哪里去都可以。但可不可以給我?guī)追昼娞幚硪幌率虑?」小鬼看金碧峰是修行人,便答應(yīng)了他。金碧峰馬上把這紫金缽扔碎。舍去這貪愛,他就破了法執(zhí)。破了法執(zhí),就證到菩薩境界,這下子小鬼找不到他了。金碧峰就講了四句偈:「若要拿我金碧峰,猶如鐵鏈鎖虛空,鐵鏈鎖得虛空住,方能拿我金碧峰�！�

　　所以,人不能牽腸掛肚。想多、想久了,晚上會失眠。為什么失眠?思想混亂,自己管不了自己這念心。修行人要管理自己,這念心要動就動,要靜就靜,要有就有,要空就空。最后,空、有都不執(zhí)著,歸于自性,這一生就能得自在。所以一個是事,一個是理。理,就是心性、菩提、涅槃、覺性。要達(dá)到這個境界,必須在事上來修。打坐、誦經(jīng)、持戒,就是事。事上誦經(jīng)、念佛、持戒,要念而無念、言而無言、行而無行、持而無持,修一切善法之后,能所俱空,歸于自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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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(五)

　　經(jīng)云:「若人靜坐一須臾,勝造恒沙七寶塔」,一般人只知道修善是一件大福報、大功德,而不知道打坐更是大福報、大功德�！敢豁汈А�,就是一剎那。靜坐一剎那,「勝造恒沙七寶塔」,修道場、造塔,造了恒河沙般多的道場,福德非常大�！笇毸�猶須化為塵,一念凈心成正覺」,一念凈心,超過造恒沙塔、恒沙道場的功德。這是我們對于打坐、對于修行學(xué)佛的一個認(rèn)識。打坐,就是給自己一個磨煉、一個體驗(yàn)。靜中養(yǎng)成,動中磨煉,如果靜中都沒辦法養(yǎng)成,在動中,這念心老早就散掉了,還能夠掌握嗎?所以,這念心最重要。我們慢慢去觀察,這一生成就的人,都是會用這念心�，F(xiàn)在的哲學(xué)、科學(xué),都是這念心的作用!

　　這念心清凈了,才能產(chǎn)生高度的智慧。如來的心,是細(xì)中帶細(xì),心當(dāng)中的渣滓沒有了,心光明了,就是細(xì)中再細(xì)。眾生這一念心,懵懵懂懂,吃喝玩樂,這些就是妄想,哪里還有智慧?我們這一念心如果沒有正知正見,雖然有點(diǎn)世間上的聰明,仍然沒有用,甚至還造了惡業(yè),毀滅了自己。為什么?就是不了解這念心才是最重要的。除了世間的智慧以外,我們這念慧心要定、要凈、要明,要知慚知愧,要檢討反省。

　　孔子「十五而志于學(xué)」,孔子十五歲就知道作學(xué)問很重要,不像現(xiàn)在一般人,為了文憑才念書,是錯誤的。學(xué)問為濟(jì)世之本,所以過去要有才有藝。才,就是才能、才學(xué);藝就是技術(shù)、技能�，F(xiàn)在則要多才多藝,才能出人頭地。要多才多藝,就要學(xué)習(xí),學(xué)習(xí)就是要靠這念智慧的心。假使心渾渾沌沌、迷迷糊糊,學(xué)習(xí)的效果就有限,所以要有智慧。智慧從哪里來?孔子說,生而知之,學(xué)而知之,困而學(xué)之。有的人根機(jī)很好,一生下來就很聰明。像白居易生下來就認(rèn)識「之」、「無」二字,這是前世修過的。假使前世沒有修,就不是生而知之,那就要學(xué)而知之�，F(xiàn)在什么都要學(xué)習(xí),什么都要努力,「博學(xué)多聞,增長智慧」,這是學(xué)而知之。第三種人,腦筋很遲鈍,懵懵懂懂,學(xué)也學(xué)不會,那就稱為困而學(xué)之。雖然根機(jī)很鈍,還是要學(xué),不能因?yàn)楦鶛C(jī)很鈍就不學(xué)了,這就害了自己。

　　所謂「人一能之,己十之;人百能之,己千之�！挂磺卸家�靠自己用功�！溉艘荒苤�」,人家看一遍就過目不忘、做一遍就能夠?qū)W會。你看也看不會,學(xué)也學(xué)不會。沒關(guān)系!人家學(xué)一遍,我就學(xué)十遍!勤能補(bǔ)拙。人家學(xué)十遍,我學(xué)一百遍;人家一百遍,我一千遍……「及其知之,一也。」到最后,你也會,我也會,彼此彼此!佛法也是一樣的,注重學(xué)習(xí)。經(jīng)云:「博學(xué)多聞,增長智慧,成就辯才�！怪�識是學(xué)習(xí)而來的,如菩薩向五明處學(xué)。我們現(xiàn)在也是要學(xué)習(xí)、要修定,心要凈、心要明,要反省檢討,把這念心修到細(xì)中之細(xì),光光明明,清清明明,動也存在、靜也存在,順境也存在、逆境也存在,不能有絲毫的含糊。

　　孔子「十五而志于學(xué)」,十五歲就懂得學(xué)習(xí)�！溉�十而立」,到三十歲就可以獨(dú)化一方,要有志向�！杆氖�而不惑」,為什么要活在這個世界上?人生要朝哪一個方向去努力?對于人生沒有一點(diǎn)點(diǎn)懷疑,知道這一生要自利利他。對于做人做事沒有絲毫懷疑,找到一個正正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能壍��！肝迨�而知天命�?了解一個人有過去、有現(xiàn)在、有未來,有先天、有后天……等道理。要想成就,必須有先天的條件;先天不夠,后天就要努力、彌補(bǔ)。到五十歲時,知道自己應(yīng)該做些什么事情。「六十而耳順」,到了六十歲,耳根聽到是、聽到非,不隨境轉(zhuǎn)。耳根很清明,自己對是非善惡有一個方向�，F(xiàn)在一般人作不了主,作不了主,耳根就不清凈,就不是「耳順」了�！钙呤畯男乃�欲不逾矩」,孔子到了七十歲,心當(dāng)中清凈了,光光明明,所作所為,起心動念,沒有一點(diǎn)點(diǎn)過失。矩,就是一個分寸。「不逾矩」,就是不離開我們這一念清凈的心、明白的心、智慧的心、慈悲的心、不動的心。到了這個境界,圣人所見、所說,都是一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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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(六)

　　打坐,先要明白這個道理,才知道靜坐是最大的福報�！吨杏埂吩�: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�？呻x,非道也�！勾蜃�就是修道,一剎那都不能離開我們的覺性、清楚明白的這念心。因?yàn)橐淮蛲��?清凈心就沒有了。忽然一下落入昏沉,就離開本覺了。所以,靜坐要念念分明,處處作主,清明在躬。心當(dāng)中有了煩惱,要面對現(xiàn)實(shí),把它化掉。所以,打坐就是澄清當(dāng)下這一念心。我們心當(dāng)中有妄想,所以我們在禪堂里避開妄想,遠(yuǎn)離是非,平時外面所看到的、所聽到的都不存在,眼睛不看、耳朵不聽,不看報紙、電視……禪堂就是個避風(fēng)港。

　　在平時,眼睛看的、耳朵聽的……沒完沒了,想靜也靜不下來。所以,禪堂是一個最好修行的所在,遠(yuǎn)離這些妄想、是非。雖然是遠(yuǎn)離了,可是這念心還靜不下來。所以,就要沉下來,就是要坐、要忍耐、要有信心,什么都不管!妄想來了給它來,它去給它去,就是不理它,就是要忍耐!目的是在澄清當(dāng)下這念心。腿酸、腿麻、腿痛,忍耐下去。實(shí)在忍耐不住了,把腿放下來,輕松一下,松一松腿。打坐的目的,是要保持這一念心的清凈、心的平靜、心的存在。

　　宋朝朱熹講義理之學(xué),他對佛法也很深入。有一次打坐,忽然一下契悟了,坐到一支好香,講了四句話:「半畝方塘一鑒開,天光云影共徘徊,問渠哪得清如水?為有源頭活水來」,看到我們心當(dāng)中很多境界,山重重、水重重,都不要理它。「任徘徊」,它來給它來,它去給它去,不要理它。這一關(guān)經(jīng)過了,第二關(guān)又不一樣,產(chǎn)生無量的喜悅、無量的歡喜,時間、空間由相對到達(dá)了絕對,「問渠哪得清如許?」坐在這里這么逍遙,這么自在,這么平靜,這么喜悅,是什么原因呢?「為有源頭活水來」。活水,就是絕對的覺性。世間上的一切都是屬于相對的。相對的心,就不凈、不明、不靈,就有時間、空間,人就有生老病死。所以,禪修有無量的福報。

　　七天已經(jīng)快過去了,明天就解七了。沒有坐到一支好香的,要放下,不要憂愁、不要煩惱,下一個鐘頭就是好香。坐到好香的,要把握時間。到這里,不會虛度一生,是人生一個新的開始。雖然是「新的開始」,卻是「古道熱腸」,我們這念心是「古道」,從過去就有,可是從來都不認(rèn)識自己。所謂「秦時明月漢時關(guān)」,你看月亮經(jīng)過多少歲月、多少帝王,但是月亮還是一樣的!譬喻人生了又死、死了又生,有時候生天上、有時候在人間,有時候是男、有時候是女,有時候美、有時候丑,這是外相在改變,這一念心始終寂然不動,只是不認(rèn)識它而已。

　　釋迦牟尼佛經(jīng)常講經(jīng)說法,波斯匿王也是一位很虔誠的佛弟子,是在家的居士�！�楞嚴(yán)經(jīng)》中,波斯匿王問釋迦牟尼佛:「世尊,您講很多道理,我都能了解。但當(dāng)中也有一些道理,我不了解。世尊講生滅心、不生滅性。生滅心,我還有一些了解;不生滅性,就完全聽不懂�！股鷾缧氖鞘裁�?例如,早上一聽到打板的聲音,起床了!起床,是一念心。起床了以后,要穿衣服,起床這個心就過去了,就滅掉了,穿衣服這個心就生起來了,這就是生滅心。穿了衣服,又穿襪子,穿衣服的這個心又過去了、又滅掉了,穿襪子的心就現(xiàn)前了。穿好襪子,又穿鞋子,穿襪子這個心又過去了,穿鞋子這個心又生起來了。穿了襪子、鞋子,還要漱口,穿襪子、穿鞋子這個心又過去了、又滅掉了,漱口這個心又生起來了……這就是生滅心。漱了口,上殿、誦經(jīng)……都是屬于生滅心。所以佛經(jīng)里講,我們這個心不停地生滅,從早上到晚上,有八億四千萬個生滅。

　　心生生滅滅,所以人就有生、就有死。佛說還有一個不生滅性。釋迦牟尼佛就問波斯匿王:「大王,您今年幾歲了?」波斯匿王說:「今年六十二。」釋迦牟尼佛說:「印度有一條恒河,您看過恒河水嗎?」「看過�！贯屽饶材岱鹩謫�:「您第一次看到恒河是什么時候?」波斯匿王就說:「我記得三歲的時候,跟隨母親經(jīng)過恒河,那是最早一次看見恒河水�！狗鹪賳�:「您三歲時看過恒河,現(xiàn)在六十二歲了,您三歲時和現(xiàn)在六十二歲,能看的這念心、這個覺性,是相同?還是不同?是一個?還是兩個?」波斯匿王說:「世尊,當(dāng)然是相同的,過去看的心和現(xiàn)在看的心是一個!」過去看也是這念心,現(xiàn)在看,還是這念心。所以,佛就告訴他:「外面的境界都在變化,我們能看的這念心、這個覺性,是一個,就安住這個覺性修行就好了。」

　　再舉個例來說,三歲的時候,吃鹽巴是咸的、吃糖是甜的;活到七、八十歲,吃鹽巴是不是咸的?吃糖是不是甜的?是同一個知覺,覺性不滅!所以,打坐要在這念覺性上來修。覺性,在眼曰見,在耳曰聞,在鼻聞香……但是,我們平時被外面色聲香味觸等境界所轉(zhuǎn),攀緣顛倒。我們現(xiàn)在不要攀緣,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」,澄清當(dāng)下這一念心。要在這一念心用功,沉淀再沉淀,寂滅再寂滅。保持這念覺性,念念分明,處處作主。明白這個道理,就是理上開悟了。

　　理上悟了,還要繼續(xù)保養(yǎng)這一念心、保養(yǎng)這個覺性。這就是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�？呻x,非道也�！闺x開了這個覺性,就是妄想,就是攀緣,都是八識田中的種子。希望每一位要在這念覺性上來安住,在覺性上來修,其他的,通身放下,就是經(jīng)上所說:「狂心頓歇,歇即菩提」,就是一個「歇」字,保持不動這念心。這是一個方便,由這個方便來契入不生不滅心。凡事都要有方便,沒有方便,就沒辦法入道!除非是見佛得度的根機(jī)。

　　最早就是「見佛得度」的根機(jī),不需要打坐、誦經(jīng)、持咒、懺悔……見到釋迦牟尼佛就證阿羅漢果。佛講三句話:「善來比丘,袈裟自著,須發(fā)自脫。」就成道、證果。我們現(xiàn)在不是那種根機(jī),佛講三句、三十句也成不了道。第二個時期,根機(jī)不一樣了,所以佛就講〈七佛通誡偈〉: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自凈其意,是諸佛教。」這四句話做到了,就成道了。這個偈子很簡單,什么人都懂;雖然是懂,但是學(xué)佛學(xué)了幾十年,做到?jīng)]有?做不到啊!

　　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」,是福報。「自凈其意」,檢討反省,心要清凈,心要平靜,超越相對境界,達(dá)到絕對,也就是《金剛經(jīng)》所說的「無住生心」。第二個時期就講這四句話,很多人都成道證果了。我們現(xiàn)在是第三個時期,天天靜坐、持咒、打坐、參禪、修善、斷惡……做種種功德�？墒且蛔�下來,心還是一團(tuán)亂。為什么?就是放不下,習(xí)氣太重。所以,從現(xiàn)在開始,到最后一口氣為止,要細(xì)水長流,生處轉(zhuǎn)熟,熟處轉(zhuǎn)生,鍥而不舍,這一生總得做到。要有這一種心愿,這一生做不到,來世要做到;來世做不到,再來世要做到!發(fā)長遠(yuǎn)心,永不退轉(zhuǎ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