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峰蕅益大師宗論卷第三之三

　　靈峰蕅益大師宗論卷第三之三

　　答問三

　　答大佛頂經(jīng)二十二問(原問附)

　　問,阿難登伽,同藉呪力。何登伽先證三果,阿難後獲法身。

　　答,如來說法,賢愚利鈍,先後證悟,萬有不齊,此何足疑。若論二人本地,皆大權(quán)發(fā)起。悟有先後,俱為物作則。若就跡論,登伽欲熾,急者先治。阿難圓解未開,顯說方悟。儻不消欲心,阿難何由得脫。儻阿難先證,大教何由得啟。觀疾知本,亦非二致。

　　問,由心生故,種種法生。由法生故,種種心生。若法先,云何心生法生。若心先,云何法生心生。若心法一,云何相由,若二,畢竟孰先孰後。

　　答,心法本非一異。非一故妄情得說相由,非異故終無先後,如冰水同一濕性,若問濕與水冰,孰先孰後,終不可得。然約迷妄,可於無先後中強說先後。性覺必明,妄為明覺,心生法生也。引起塵勞煩惱等,法生心生也。故曰,惑業(yè)苦三,更相由藉。至妄明不起,則性覺亦不受心性之名。既可名心亦可名法,以是法性法界,法住法位故也。當(dāng)知心法俱是假名,實無二體。無二而二,不變隨緣,二而不二,隨緣不變。故此二語,雖一往約迷,實顯心外無法,法外無心之旨。蓋迷則不惟妄心妄法似有二別,即全舉真心真法而成二妄,如空成華,水成冰,麻成蛇。若悟則不惟真心真法從來無二,即全舉妄心妄法而歸一真,如華本空,冰即水,蛇即麻也。

　　問,阿難自說即能推者,我將為心,如何判其但認(rèn)所推。

　　答,眾生迷己為物,認(rèn)物為己,皆以所作能,若達(dá)能推之性,演若悟頭不狂走矣。文句釋能推為心曰,阿難雖以能推為心,實是所推影子,非真能推者。真能推者,雖是第六意識見分,而此見分,便不在內(nèi)外中間,本離過絕非。如眼不見眼,何可舉似。而曰即能推者,我將為心邪。故如來訶云,汝執(zhí)分別覺觀所了知性必為心者,此心應(yīng)離色香味觸別有全性,明指為所了知性,非能了知性矣。圓覺妄認(rèn)六塵緣影為自心相,此經(jīng)謂前塵虛妄相想,皆是物也。阿難云,離此覺知,更無所有,豈非認(rèn)緣氣為覺知。緣氣是所知影像,非能知能覺之見分,以見分從來無相故也。見分無相,誤為有相,便成蛇見。若了見分雖妄,實本無相,則依他當(dāng)下消歸圓成。天臺所以專立第六識為所觀境,譬鉆木出火,火即燒木,合于此經(jīng)識陰本如來藏性,識明知,覺明真識等語,不啻如空合空,水合水。此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不動一步,久已到家,真無上圓頓法印也。阿難未證初果,全墮凡外無心計心之過。如來種種徵破,不過欲其覓心了不可得而已。

　　問,緣心現(xiàn)有其用,如何決不能推。經(jīng)言汝等尚以緣心聽法,此則亦許緣心能聽。

　　答,一切法名色盡之。眼耳鼻舌身,色聲香味觸法,皆色也,受想行識皆名也。名者,但有名字,無色相也。是故八心王,五十一心所,其相分皆色也,其見分皆名也。經(jīng)云,妄有緣氣,於中積聚,假名為心.見分惟有名,如何可稱為氣,可積聚於中邪。緣氣積聚,則一件物,一件物則是相分。唯識云,相分理無能緣用故。阿難認(rèn)為能緣,亦如認(rèn)目有見,浮塵目必不能見,緣影心必不能知。故破云,尚以緣心聽法,正謂緣心是緣氣,亦名風(fēng)大,決無聽法功能。尚誤為能聽法邪,此從我法音為緣,起於法音影子,非得我所指心性也。古人云,卻是虛空能講。今例云,卻是虛空能聽,何如何如。至此漏逗不少,知我罪我,未審何人。

　　問,阿難獲法身,而不解脫,富樓那得羅漢,而有疑悔。若止悟理,豈有理外之事。若但事障清凈,豈有事外之理。設(shè)理障理遣,事障事除,互不相攝,何成圓宗。

　　答,阿難煩惱障重,滿慈所知障重。由事理不二而二,仍分根本枝末也。如樹根枝葉,同屬大地四微,亦自不分而分。阿難斫根,枝葉尚青,滿慈枯枝,根尚未拔。至理障理遣二語,復(fù)通四教,不得直以煩惱為事障,所知為理障。界內(nèi)界外,各論事理二行故也。

　　問,三卷中阿難既獲法身,何更數(shù)求開示。四卷中疑惑銷除,心悟?qū)嵪?而又如旅泊之人,得屋求門,不幾法身在門外邪。

　　答,法身亡得失,絕內(nèi)外,只緣迷悟有殊,曲分修證差別。雖約修證,不礙性真。如虛空非丈尺,丈尺顯虛空。三卷獲法身,約相似解行。四卷請入門,約分證智斷,不相違也。古人云,道曠無涯,逢人不盡。大悟一十八,小悟不計數(shù)。此阿難所以番番開悟,處處陳疑,終不未足中生滿足想也。堪嗟末世,瞎煉盲修,於靜境中,稍得一兩番六塵乍息光景,便謂千了百當(dāng),自誤誤他。并相似法身,尚未夢見,況親窺華屋門邪。佛法不是者個道理,慎之慎之。

　　問,水土二物,性本真空,何必去泥土,取清水乎。

　　答,水土不出虛空,喻十界五陰不離藏性。今既以清水喻九界中佛界五陰,以泥土喻佛界中九界五陰,必棄九界濁,成佛界清。若泥土不必去,則自性眾生不必度,自性煩惱不必斷。若清水不必取,則自性法門不必學(xué),自性佛道不必成。執(zhí)性廢修,成大邪見。

　　問,既以可作法喻十八界生滅相,以虛空喻如來藏不生滅性矣,何又以水土相投,喻阿難等身中五濁,以去泥純水,喻如來常樂我凈邪。文句雖以五濁合可作喻,以純水合虛空喻,然如來何不直依如虛空之藏性為本修因,乃別令澄濁得清邪。

　　答,經(jīng)云,如澄濁水,貯於靜器。器仍喻十八界七大,而器中空,則喻十八界七大皆藏性也。十八界七大皆得為所觀境,喻之以器。境中本具妙諦,喻器中空。能觀境諦之智,喻所貯水也。蓋水喻見分,土喻相分。六凡眾生見分,必取同居土相,二乘眾生見分,必取方便土相,菩薩眾生見分,必取實報土相,故皆濁。唯佛見分直緣真如,不復(fù)變帶三土妄相。如貯水器中之空,至明相精純,則八識轉(zhuǎn)成四智,以根本智無相分故,名去泥純水。以後得智能現(xiàn)相故,名一切變現(xiàn)。雖有變現(xiàn),仍是無漏,故云不為煩惱,皆合涅槃清凈妙德也。是知以虛空喻不生滅性,證之成無為無漏功德,即是法身,亦即大乘止觀凈分真實性也。以純清水喻佛果四智菩提,證之成有為無漏功德,即是報身,亦即大乘止觀凈分依他性。唯識謂其純無漏,亦可攝歸圓成實性也。以一切變現(xiàn),喻佛果利他功德,所謂嬰兒行病行等,即是化身,亦即大乘止觀凈分分別性也。如次配三涅槃,三菩提,三德秘藏,皆無不可。佛語巧妙,佛意深遠(yuǎn),豈片言只義能盡哉。

　　問,空喻涅槃,則了因所了,水喻菩提,仍生因所生,豈皆元清凈體邪。又空無邊際,水有涯畔,不幾涅槃理遍,菩提智不遍邪。

　　答,清水元非生因所生,以濁水中本具清水性故。澄濁得清,可喻轉(zhuǎn)識成智。但轉(zhuǎn)其名無實性,故不同相宗權(quán)說也�？账�邊畔,此觀相元妄耳。性水真空,性空真水,清凈本然,等周法界。

　　問,阿難已獲似位法身,何聞不明自發(fā),語仍疑見聽離塵,畢竟無體,以為斷滅邪。初徵心在迷,此已悟性真,何更指前為例也。

　　答,阿難此時見惑已斷,知六根虛妄,無我我所,不執(zhí)緣影為心,但思惑及無明未斷,故欲棄妄求真,未能了妄即真。夫二決定義,意在定境修觀。譬澄濁得清,不棄濁水,別求清水。阿難執(zhí)現(xiàn)前濁相,疑無清水性,不知清水性,即在濁水中也。占察云,初心應(yīng)先習(xí)唯心識觀。南岳止觀亦誡不得即觀圓成。良以圓成之性,全在依他及分別中。離現(xiàn)前分別及依他境,別無圓成實性可得。全水成波,波外更無別水故也。末世禪流,昧定境修觀妙旨,離於事境,高談理性,所計理性,還成分別。所謂未證無為,而辨圓覺,彼圓覺性即同流轉(zhuǎn),毫厘有差,天地懸隔。阿難深知此弊,方發(fā)此疑也。

　　問,龍王河女空神,能聽聞觸覺,不依浮塵,勝義何住。若無勝義,不應(yīng)是凡,又勝義根有證知處否。

　　答,勝義依浮塵,約迷妄言耳。龍以角聽,勝義依角,河神鼻根,亦可例知�？丈駸o業(yè)果粗色,有定果色,依之覺觸。然此段文,正顯六根之性,不藉浮勝二根。在凡在圣,其理無二,非謂無勝義即圣,有勝義即凡也。但凡夫迷己為物,又認(rèn)物為己,故見聞覺知,必賴浮勝二根。圣人背塵合覺,即全塵是覺,故得寄根明發(fā),六根互用。謂圣無六根可也,謂圣方有六根可也。至於凡夫勝義根,但可比知,若無六根,終不發(fā)識。如無燈炷,焰則不生,焰但照他,不照燈炷。

　　問,如耳根,何者是六識七識八識。又從聞思修,此思在六識,如何用心。又如何辨此七之思八之思。

　　答,耳之浮塵勝義二根,俱第八識相分。聞精即第八見分也,八七法爾相緣。依第七復(fù)發(fā)第六意識,與耳根所發(fā)耳識同緣聲相,此八識相緣起也。思修思字,正是諦觀聞性,即空即假即中,不隨聲色流轉(zhuǎn)。此名雖同遍行五中之思,實與妙觀察智相應(yīng),又與別境中慧并起,并與善中信等相扶,故名思慧。若尋常釋思,則以令心造作為性,於善品等役心為業(yè)。與第六相應(yīng)者,同彼遍緣三量。與第七相應(yīng)者,同彼但緣內(nèi)我。與第八相應(yīng)者,同彼於不可知執(zhí)受處了。此思相差別也。

　　問,初心反聞性時,又初色香味觸法牽動,未審當(dāng)境推破入真流邪,還歸本根入真流邪。

　　答,余塵牽動,只是工夫不得力,見地不清楚耳。果於耳門悟圓通常,以此圓通常觀,歷一一法,皆耳門三昧。故曰,此是微塵佛,一路涅槃門。至於順治逆治,隨樂隨宜,隨治隨理,不可執(zhí)一。摩訶止觀立十境,初觀陰心,余界入并後九境,待發(fā)方觀。知此例者,修心之要,不泣岐矣。

　　問,身心二俱捐舍,將何修入三摩地,寧復(fù)別有一身心邪。

　　答,執(zhí)我之心,乃生死根,由此我執(zhí),方愛其身。而有身即是我,離身有我,我大身小,身大我小之四別。若謂身即是我,萬無肯舍之事。縱妄計舍則斷滅,更無後苦,仍未達(dá)此妄計之心,即是苦本。若謂離身有我,見身多苦,舍令無苦,此正由我見舍身,非能舍此我見心也。惟將此四種我見,一齊放舍,則幻身亦決可舍。二俱捐舍,則二俱妙用,便可入三摩地。故知只此身心放得下,流賊便為良民,放不下,良民便為流賊耳。

　　問,初下手時待不得力而後持咒助邪,或持咒與所觀境并進邪。兼二亦名一門深入否。

　　答,眾生根性,萬別千差�；蝻@悟,或密證,或須助,或不須助,事非一等,皆是一門深入。若無障緣,直修境觀。若恐障侵,兼持密印。顯密正助,并須與妙觀相應(yīng),方合一門深入之旨。

　　問,遠(yuǎn)論動源,過在無始。近論只是當(dāng)念,離當(dāng)念有無始否。若有,何得一念了卻。若無,何得有今一念。

　　答,離當(dāng)念,別無無始可論。現(xiàn)前一念,即豎窮橫遍之全體。根身器界善惡種子,離現(xiàn)前一念,竟無少許實法可得。故曰,十世古今,始終不離於當(dāng)念。

　　問,既獲法身,復(fù)請至何漸次得修行目,詣何方所名入地中,豈法身有差別漸次邪。

　　答,法身無差別,差別不離法身,修行無漸次,漸次依於修行。如虛空無遠(yuǎn)近,遠(yuǎn)近不離虛空,奮飛無漸次,漸次依於奮飛。阿難悟心,即悟無差別性,猶如太虛。所請修行,即是圓行,猶如奮飛。由奮飛遠(yuǎn)近,得論漸次差別。若只許無漸次無差別義,則是以性廢修,昧即而常六之旨。且既無差別,亦無無差別可得,無漸次,亦無非漸次可得,如無遠(yuǎn)近,亦無虛空。六義既昧,即亦不成。須達(dá)全性起修,全修在性,則從始至終,皆以佛知佛見而為修行。圓家之漸,即漸是圓,非漸圓可比也。

　　問,固身常住,長不傾逝,且色陰既空,受想行陰都滅。從何起此長想,指何色為身邪。

　　答,五陰互相攝屬,色陰未破,五陰色也。色破受現(xiàn),五皆受也。受破想存,五皆想也。想破行顯,五皆行也。今行破識露,則五皆識也。是故生滅雖滅,而於寂滅精妙未圓之中,法爾仍具五陰。只此色受想行,罔非寂滅未圓境界,豈行人至此,竟無色身,亦無苦樂覺觀舉止動靜等邪。良由第六識相應(yīng)心行,於定境修觀時,如次觀於識陰境界,見識陰之精圓,而生長想。此想即從觀行起,此色即識陰所執(zhí)受也。

　　問,第六外道,圓虛無心,以永滅依為所歸依。注云,令不恒行心心所滅也。功力至此,應(yīng)侔圣流,而成斷滅,過在何所。既斷滅,又何果可成,種可得邪。

　　答,無想定中,雖滅不恒行心心所法,只由計明中虛,以為方便,則見惑全在。所以下地思惑雖伏,仍堅執(zhí)無想天之生死妄想,誤為真實,決定不入圣流。過在不曾真實先開圓解。所以觀行位中,見此寂滅境界,不知全是顛倒微細(xì)精想,而生勝解也。雖云斷滅,非真斷滅,仍是十二類生所攝。所謂枯槁亂想,無想羯南,故名為種,亦名為果也。

　　問,首棱嚴(yán)大定,從觀行入,即以觀行為定邪,為有次第有出入邪,畢竟至究竟,方可稱大定邪。

　　答,欲知大定體相,須明性修妙旨。眾生本具大佛頂性,即大定之體。如云陰入處界,乃七大皆如來藏,妙真如性,則皆大定體性也。眾生在迷,但有理即大定,悟此理是名字大定,依佛知佛見而為修行,是觀行大定。觀行功深,相似理發(fā),六根清凈,如鉆火得煙,是相似大定。於頭頭法法中,分證三德秘藏之理,是分證大定。乃至徹證,無欠無余,是究竟大定。始終理一,名之為性,六位轉(zhuǎn)變,功在於修。修不在性外,悟性方成修。如弈者得勝,不離棋局,知局方可取勝也。

　　問,從破七處,至顯藏性,體用彰,真俗顯,天地同根,萬物一體,無生死可得,無涅槃可證矣。又選耳根為方便,耳根即聞見覺知,熾然成異,乃光影門頭,於常住真心,自相逾越,何從修證入三摩提邪。

　　答,不悟妙性,無以成修。不事真修,無以顯性。經(jīng)初破緣影非心,顯見性非物,會四科以歸性,明七大之遍圓,喻以狂走而頭不失,貧乞而珠自存,皆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顯圓融諦理,以開妙悟者也。次即依妙悟以起真修,借此方最利之耳根,薦取本圓本通本常之性體,故得名為以不生不滅為本修因,然後圓成果地修證。此真金剛寶劍,何惑不破,何理不彰。若不知耳根之性,即如來藏妙真如性,漫云同一體,無生死,無涅槃,全墮光影門頭相似語句,其不知此經(jīng)宗趣甚矣。試取擊鐘驗常處一番問辯,沈思細(xì)玩,自知所問之非也。

　　問,多聞無功,不逮修習(xí),憶持十方如來十二部經(jīng)清凈妙理,如恒河沙,只益戲論,積劫聞熏,不能免難。歷劫憶持如來秘密妙嚴(yán),不如一日修無漏業(yè)。阿難尚如此訶,今人設(shè)持此經(jīng),亦何益邪。

　　答,阿難病不反聞,非病多聞。經(jīng)訶一向徒聞,非教無聞。正以今人愚鈍,依教修行,猶恐失足,癡禪暗證,墮落何疑,所以曲隨根性,且令持此深經(jīng)。利者得以隨文入證,鈍者亦可永為道種,庶免無聞比丘之禍也。

　　教觀要旨答問十三則(原問附)

　　問,三界唯心,萬法唯識,二義同邪異邪。

　　答,心識通有真妄,局則心約真,識約妄。唯心是性宗義,依此立真如實觀。唯識是相宗義,依此立唯心識觀。料簡二觀,須尋占察行法,方知同而異,異而同矣。

　　問,計依他須破,圓成還須破否。圓成不須破,遍計依他亦不須破否。破與不破,乞師細(xì)剖。

　　答,三性元非定三,亦非定一。言遍計依他入圓成實者,只達(dá)遍計本空,依他如幻,即是圓成實性,非別有也。若存圓成實見,還是遍計,亦須破盡。若知三性即三無性,則遍計依他本無可破。無可破,所以具明凈分三性,須破盡,所以復(fù)明三無性也。更以喻明。達(dá)繩即麻,則依他非實,遍計安有。謂繩是蛇,則麻性不改,恐怖妄生。迷時全麻是蛇,蛇繩麻皆迷情。悟時全蛇是麻,麻繩蛇皆悟境。儻謂麻即繩,麻非繩,麻亦繩亦非繩,麻非繩非非繩,又謂繩即蛇,繩非蛇,繩亦蛇亦非蛇,繩非蛇非非蛇,乃至展轉(zhuǎn)互作四句,皆成遍計。若不起性計,深知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之理,以四悉檀因緣,巧說種種四句,則三性三無性二義并成。故知非破非立,而論破立,破立同時,破立不二。

　　問,三因圓具,方稱圓修。請示現(xiàn)前一念,何為正緣了,及一一位中因相差別,令不生上慢退屈也。

　　答,性具三因,止現(xiàn)前惑業(yè)苦三而已�；蠹戳艘蚍N子,業(yè)即緣因種子,苦即正因佛性也。若就行人點三因者,能觀觀即了因佛性,所觀境即緣因佛性。若能若所,若心若法,唯一實諦,即正因佛性。了知此三,依此修習(xí),是名字位相。此觀力深,圓伏五住,是觀行位相。六根清凈,是相似位相。八相成道,三身圓顯,是分證位相。盡無明源,窮覺海邊底,是究竟位相。知一念圓具三因,安生退屈。知道力非可浪階,安生上慢。思之修之。

　　問,正觀心時,豎窮橫遍,微塵剎土,一念圓具,如是觀察,契具字法門否。設(shè)起異見,以四運四性推之。設(shè)不遍起異見,止如上念念現(xiàn)前邪,或有他法邪。

　　答,只是虛解,未實現(xiàn)前,還將二種觀道,善巧進修,別無他術(shù)。的於一塵中見法界性相始終,方成妙觀。

　　問,正觀心時,眼見色如鏡照像,耳聞聲如空中風(fēng),乃至意識覓能緣者了無蹤跡。正恁麼時,如何又有時如無事人,有時如知事人,有時如有事人,有時如疑事人,盤結(jié)在心,如何併除。

　　答,見色如鏡像,聞聲若空風(fēng),能緣無蹤跡,皆色陰未破境界。須推此覓能緣者,阿誰能覓。不暫時忘卻四運工夫,即了義正修。如無事時,四運推破,不可坐在無事甲里,如知事有事疑事時,推此知者有者疑者,如此則盤結(jié)自除。不必畏其盤結(jié),立意并除也。

　　問,推揀時,心不可得,何有三觀。境不可得,何有三諦。心境總不可得,何有能所。如是契了義否。

　　答,心境不可得,為竟斷滅邪。若竟斷滅,只今誰問此法。若不斷滅,心不可得,真是一心三觀。境不可得,真是一境三諦。若總不可得,能所融絕,真是心境不二�；⑾�尊者頌云,境為妙假觀為空,境觀雙忘即是中。忘照何曾有先後,一心圓絕了無蹤。唯忘故照,唯照故忘。果然一名不落,則萬別千差名義俱彰矣。

　　問,根身器界,達(dá)之唯一心建立。此心有邪,無邪,亦有亦無邪,非有無邪。若在當(dāng)人密悟,就悟處有淺深邪,正否邪。

　　答,根身器界,無論達(dá)與不達(dá),從來只是唯心。非心建立法,非法從心立。若有能建所建,不名唯心,以心外無法,故名唯心。唯心則唯色唯香等義,一切俱成。此妙心法,離四句,絕百非,唯以妙悟領(lǐng)之,悉檀說之,的的可於四門入道。但不落四句,而圓照四句,即為正為深。儻離四句,又第五不可說句中,即為邪為淺。

　　問,集要釋一體三寶云,現(xiàn)在一念,本具三諦。在迷不覺,是為法寶,能覺三諦之智,是為佛寶,諦智和合,是為僧寶。夫眾生念念趣境,不了自心,觸處相違,無能覺智及和合義,豈唯具法寶邪。

　　答,眾生趣境,果有心外之境可趣邪,果離覺體外有能趣之妄念邪。即彼能趣妄覺,所趣妄法,果可分別令各在一處邪。若念念趣外,終無外法可趣,亦無離覺體之念,亦無二處可分,則理即三寶煥然。

　　問,介爾之心,本無邊畔去來,亦非斷滅。今念念間策善不敢違,思惡不敢匿,每向三尊前,求哀悔過。如是用心,契正修否。

　　答,能策能思之心,與所策所思之善惡,有邊畔去來可得否。若達(dá)善惡之性,即是實性,無形像邊畔動靜去來始終生滅,則必修善日增,修惡日損。而增損了不可得,即是正修行路。若見有善可增,有惡可損,成於偏小。若不見有,任其善惡,成於魔外。審之。

　　問,持經(jīng)時,如何即字字句句,當(dāng)體不思議境。

　　答,字句法性,本不可思議,更問如何成思議矣。若平日觀心得力,正持經(jīng)念佛,不與觀心違,此真如實觀之門。未達(dá)者,須用唯心識觀,四運四性推此字句之性。若知其當(dāng)體即空,舉體即假,亦復(fù)即中,則思議心息矣。

　　問,煩惱即菩提,生死即涅槃,為約迷約悟,約性約修。

　　答,法爾理性,不關(guān)迷悟。悟知其即,非悟方即。迷不知即,未嘗不即。惟有此即是之性,方可起即是之修。所起之修,究竟即性,無性外少法可得。

　　問,一念不生全體現(xiàn),一念不生即如如佛。為復(fù)惟圓頓邪,亦有偏有漸有邪正邪。

　　答,以名定義,萬無一得。以義定名,萬無一失。圓頓之談,隨類各解。外人計緣影為心,如石壓草,制令不生,謂是即如如佛,其實成無想外道。稟藏教人,知根塵為緣,則有念生。遠(yuǎn)離根塵,念性永寂,得入涅槃,名如如佛,其實止成小果。稟通教人,了知念無自性,求其生相了不可得,名如如佛,其實止是乾慧。稟別教人,謂生者是妄識,真如凝然不生,名如如佛,亦名素法身,還須智行嚴(yán)之。惟有稟圓教人,了知現(xiàn)前一念,即是法界,不變隨緣,無生說生,隨緣不變,生即不生,是故全體顯現(xiàn),名如如佛,即與三世諸佛體用平等。前三教為偏,惟圓教為圓。後三教俱有頓義,惟藏教屬漸,四教皆正,外道為邪。嗟嗟,世之乘言滯句者,輙云一念不生即如如佛,曾簡點及此邪。圓頓宗旨,有名無義久矣。

　　問,中論一偈,以配四教,為定別配邪。亦隨類各解邪。幸剖實義,以驗教眼。

　　答,偈攝權(quán)實事理,罄無不周。天臺依立四教,前不具後,後必具前,載在廣文,昭若日月矣。若隨類各解,復(fù)各四別。如因緣所生法,有人聞之,便謂諸法仗因托緣,展轉(zhuǎn)生起,別無梵天微塵等以為因緣,亦非無因無緣而有諸法。又人知因無實因,緣無實緣,生無實生,法無實法,如空華夢物,說名因緣所生。又人知無明為因,境界為緣,出生十界因果差別。又人知一心具足三千性相為因,隨於迷悟具成十界染凈為緣,次即空句。有人聞之,便謂諸法無我,我所故空。又人謂法體自空,非滅故空。又人謂法無實性,體不可得故空。又人謂法法非空非假非中,三諦俱破故空。次假名句。有人聞之,便謂俗諦是有,故稱假名。又人謂諸法如幻,故稱假名。又人謂法法出生十界因果差別,故稱假名。又人謂法法即空即假即中,三諦俱,故稱假名。次中道句。有人聞之,便謂離斷離常故名中道。又人謂真俗不二故中。又人謂非空非假故中。又人謂法法無非實相實性假空皆中,不見有法異於法界故中。然初一人無我我所之空,生死非即涅槃,空義不成。俗諦是有之假,法法不相融攝,假義不成。離斷離常之中,不證法身應(yīng)本,中義不成,核實祇成因緣所生法一句耳。第二人諸法如幻之假,不知幻復(fù)作幻,假義不成,真俗不二之中,不知中體不空,中義不成,核實祇成因緣,即空句耳。第三人非空非假之中,不知中道具一切法,遍一切法,不知法法無非中道,核實祇成因緣即空即假句耳。惟第四人了知因即法界,攝一切法,更無一法出過於因緣即法界,乃至能生所生,罔非法界�？找喾ń�,假亦法界,中亦法界。通則具收四句,別則即中一句便足。此智者大師所以棄通取別,直依四句而明四教也。復(fù)次因緣所生法,即生滅四諦。我說即是空,即無生四諦。亦名為假名,即無量四諦。亦名中道義,即無作四諦。復(fù)次知正因緣境者,生滅無生無量無作皆因緣也,知即空者,皆即空也,知即假者,皆假名也,知中道者,皆中道也。復(fù)次知生滅四諦者,因緣空假中皆生滅也,知無生四諦者,皆無生也,知無量四諦者,皆無量也。知無作四諦者,皆無作也。

　　答徐仲弢問

　　中論四句偈,深談諦理,不涉觀照工夫。諦理明白,觀照在其中矣。先分為二,初句舉事境,下三句顯三諦,舉事境,不論色心假實,皆仗因托緣而生。遍指十界十如,百界千如,三千性相,一一皆名因緣所生法。若謂心為塵因,塵為心緣,窒礙甚矣。此句走卻線索,下文如何著落。況空假中,直就所生法,圓具圓現(xiàn),不得次第解,尤不得牽帶觀門。教眼精妙,決非粗心浮氣可領(lǐng)。姑俟居士行門成就,轉(zhuǎn)身拶入耳。略說,但云因緣所生種種事境,無不當(dāng)下即空假中便了。若細(xì)談,雖九旬未罄其旨。今即空句,半是半非,假中全然遠(yuǎn)隔,可輙厝心動筆邪。

　　答何二華問

　　欲明大般涅槃,須知小乘無余涅槃之義。小義未了,何由議大。今明無余涅槃,一秘相而談,二開顯而說。秘相者,佛與耆婆至一荒郊,連舉枯骨,問其在生善惡,男女壽夭,乃至死歸何處,毫無錯答。佛遙向他山取一骨,耆婆再三彈聽,茫然不知。佛云,此羅漢骨,已忘我相,已斷後有,非三世所攝,三界所系,汝不能知也。由此觀之,無余涅槃,已不可思議,況大涅槃哉。莫見此說便作斷滅之解。外道問,羅漢死後有無。佛言,皆是戲論。又問畢竟如何。佛言,積薪投以芥火,燒蔓不絕,展轉(zhuǎn)投薪,展轉(zhuǎn)遠(yuǎn)熾。設(shè)使薪盡,火則隨滅,此火為有去處,無去處,為斷滅,非斷滅。外道言,火無去處,亦非斷滅,此處火滅,非一切火性皆滅。佛言,羅漢亦如是,惑業(yè)薪盡,果報火滅,何可言有去不去,斷與不斷。此秘相而談也。開顯者,二乘但斷界內(nèi)分段生死,猶未永斷界外變易生死,雖凡圣同居土無受生處,猶受方便有余土法性之身,雖非斷常,仍似有來去也。如來五住究盡,二死永亡,知一切法無非即心自性,不離當(dāng)處,寂湛圓常。約正報名清凈法身,約依報名常寂光土,約智德名無上菩提,約斷德名大般涅槃。身土不二,智斷難思,以要言之,無一微塵不是如來不思議法界全體大用。故云佛身充滿於法界,普現(xiàn)一切群生前。墻壁瓦礫,清凈法身,一色一香,無非中道。當(dāng)知眾生生死輪回境界,盡是如來大般涅槃境界。醉人所見轉(zhuǎn)屋,即醒人所見不轉(zhuǎn)之屋,無二屋也。佛成無上覺,親證諸法本來常寂滅相,不出不入,不滅不生,為性凈涅槃。二死因果永斷,名圓凈涅槃。為眾生故,示生示滅,為方便凈涅槃。經(jīng)謂佛涅槃,即方便凈之相,非彌陀無量劫後,方證大涅槃也。

　　答比丘戒五問

　　問,毘尼之學(xué),人天可保,福盡將如之何。孰若宗教先開眼目,以道共戒為急務(wù),貴見地,不貴行履,詎不然乎。

　　答,毘尼之學(xué),出世正因,戒波羅密,佛地方滿,豈僅人天福邪。宗教開眼,言雖相似,但離戒別談宗教,便墮惡見。溈山云,毘尼法席,尚未叨陪,了義上乘,豈能甄別。荊溪云,用前四戒為境,以六觀之,事理相即,當(dāng)知篇聚,一不可虧。世人蔑事,欲尚深理,驗知此觀孤虛無本,既虧觀境,觀亦無從。宗教誠訓(xùn)照然,胡弗思也。無上戒而判屬人天,舍律儀而空談道共,正見已破,行履必荒,惡趣三涂,敢保有分,人天不可得矣。

　　問,末世鈍根,只宜要略。四分律藏,世尚畏繁,何不宗四分戒本,略加旁注釋疑。

　　答,固守癡頑,終無釋疑之日。必須博學(xué)反約,乃克有濟。戒本旁釋,開遮持犯安能洞然。樂佛法者,既難以通,習(xí)懈怠者,仍未必學(xué),進退失措,有何利益。

　　問,念佛一門,廣大簡易。一心念佛,自然止惡防非。律相浩繁,已非簡易,果極聲聞,又非廣大,不若專弘凈土之妙也。

　　答,持戒念佛,本是一門,凈戒為因,凈土為果。若以持名為徑,學(xué)律為紆,既違顧命誠言,寧成念佛三昧。多纏障垢,凈土豈生。夫如海無涯,豈不廣大,保任解脫,豈不簡易。故一心念佛者,必思止惡防非,而專精律學(xué)。專精律學(xué)者,方能決定往生。而一心念佛,現(xiàn)在紹隆僧寶,臨終上品上生,法門之妙,孰過於此。只一大事,何得乖張,取笑識者。

　　問,罪因譏嫌,制有隨方,此方不譏,何乖圣訓(xùn)。又時丁末運,外緣不豐,內(nèi)因微薄,必欲纖毫無犯,而演教弘宗,則佛法不能廣布。完小節(jié)而失大益,豈菩薩本心。

　　答,如來一切知見,普為大千眾生而制戒律。六群等亦大權(quán)示現(xiàn),曲體末世情態(tài)而示犯緣,正由人情懈怠,不肯輕重等護,致成末運。今欲弘宗演教,必以持戒為本。內(nèi)因淳厚,外緣自豐,白毫相中一分光明,決非誑語。若以戒為小節(jié),便成謗法,談宗說教,皆是儱侗瞞盰,設(shè)獲外緣,總名魔業(yè),何益正法哉。

　　問,西乾列祖,三學(xué)精通。此間地僻時遙,人罕聞見,唯唐宋來數(shù)輩宗匠,蹤跡彰著。然當(dāng)其水邊林下,則以三條篾一把鋤,為清凈自活。逮其匡徒領(lǐng)眾,則以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,為真實芳規(guī)。至於揚化接人,則以一棒一喝為拈提向上,俱與律學(xué)不相應(yīng)。好心出家之流,由行腳入山,至登座披衣,所仿效者,無非此等。今還許從上諸祖是真比丘否。若非何紹祖位。若是何不遵律。又今紹祖位者,例輕律學(xué),從上諸祖,亦輕視否。又今紹祖位者,不遵戒而為人授戒,從上諸祖,亦為人授戒否。

　　答,祖有三類,一者嚴(yán)凈毘尼,弘范三界,如遠(yuǎn)公,智者,左溪,永嘉,荊溪,大梅,永明,高峰,中峰,楚石等是也。古今如此知識,亦甚眾多,所應(yīng)景仰仿效。二者丁茲末世,勢不獲已,遵佛遺命,舍微細(xì)戒,住靜則刀耕火種,領(lǐng)眾則墾土開田,然非時食等諸戒,仍自遵行,故晚用藥石,不用粥飯,德山托缽,亦因視影。而此等知識便不肯為人授戒。所以唐宋以來有禪講律寺,初出家多學(xué)律,律有得則以律名家,無得則習(xí)講參禪。但舍微細(xì)戒,不舍重戒及性戒也。復(fù)有徑投禪教者,此即乘急戒緩,然亦護根本五戒,斷無毀重之理,而決不敢自稱比丘,輕視律學(xué),但愧未能,以為慚德。至出世接人,或重登戒品,性遮皆凈,如六祖等�；騿翁嵯蛏�,獨接一機,如壽昌等。人問壽昌,佛制比丘,不得掘地?fù)p傷草木,今何耕種蕓獲。答云,我輩只悟佛心,堪傳祖意,指示當(dāng)機,令識心性耳。正法格之,僅稱剃發(fā)居士,何敢當(dāng)比丘名。

　　問,設(shè)有如法比丘,師何以視之。

　　答,當(dāng)敬如佛,待以師禮,非不為也,實未能也。又紫柏大師,生平一粥一飯無雜食,脅不著席,四十余年,猶以未能持微細(xì)戒,終不敢為人授沙彌及比丘法,必不得已,則授五戒法耳。嗟乎,從上諸祖,敬視律學(xué)如此,豈敢輕之。若輕律者,定屬邪見,非宗匠也。三者大用現(xiàn)前,觀機利益,破他疑執(zhí),不拘恒規(guī)。如文殊菩薩執(zhí)劍逼佛,三處度夏,重勝比丘。與女同坐,令證無生,乃至寒拾之訶律主,歸南之?dāng)刎埳�。譬良醫(yī)砒霜治病,大將奇計除賊,而不可為典要。又凡訶佛罵祖,痛棒毒喝,皆不得已而用。所謂兵者,不祥之器,非布帛菽粟也。用得當(dāng),跡似違律,實真持律,以得律意故。如經(jīng)謂末利夫人飲酒救殺,佛贊其真持齋戒,菩薩見機得殺盜等,於菩薩戒無所違犯,生多功德也。若失其宜,將作門庭施設(shè),如優(yōu)孟之學(xué)叔敖。宗既非宗,律又非律,謗大般若,疑誤後學(xué),三涂劇報,何由得免。設(shè)亦誘引愚流,作種種福,福力所持,不即墮落,終為外魔眷屬,非佛弟子。末世多此妖邪,誑惑世間,魔所攝助,多得供養(yǎng),聚眾百千人,眷屬兒孫遍天下,毀戒毀教,破壞如來真正法輪。愚小無知,羨彼名聲,而爭仿效,令好心出家者,皆墮其黨,求升反墜,哀哉痛心。然由仍以三寶為所緣境,罪報畢時,還藉佛法僧戒之力,而得度脫。魔王語佛,吾於汝末法中,令眷屬食汝飯,著汝衣,破壞汝法。佛言,汝但自壞,法不壞也。今欲不墮三涂,竟登圣果,請必從持戒始。若掛名受戒,又輕視戒法,既不精戒法,又為人授戒,既為人授戒,又不教學(xué)戒,且言戒是小乘,不須習(xí)學(xué),則決墮三涂,為魔眷屬,自受其苦,無人能代。終亦必皆成佛,我不敢輕之矣。

　　答唐宜之問書義(有引)

　　智及之,即大學(xué)格物致知,中庸擇乎中庸得一善也。仁守之,即大學(xué)誠意正心,中庸拳拳服膺而弗失之也。莊涖之,即大學(xué)修身,中庸誠身也。動之以禮,即大學(xué)齊家治國平天下,中庸順親信友獲上也。圣人說法,應(yīng)病與藥。若為智未及者,則云知德者鮮矣。以思無益不如學(xué)也,思而不學(xué)則殆,此孟子重始條理意也。今責(zé)智及之者以仁守之功,正孟子兼重終條理意(中而不至,亦非善射,況不至便不中。巧力俱不可輕,但先論巧,后論力耳)。

　　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。有坤無乾固不可,有乾無坤又豈可哉。非初步無以為究竟之始,非到家無以結(jié)初步之局,此儒門智仁合一之學(xué),與佛門解行互徹之旨相類也。儒不更贅,請言佛氏之學(xué),須分四教,以辨內(nèi)外小大偏圓。細(xì)思之,勿忽。

　　藏教,知三界苦空無常無我不凈,名智及之。念念與四念處觀相應(yīng),不起見思煩惱,名仁能守之。身口意業(yè),恒與三千八萬律儀相應(yīng),名莊以涖之。得不忘念,一切時中,應(yīng)機設(shè)教,名動之以禮。

　　郁頭藍(lán)弗入有頂定,亦似仁守。威儀庠序寂靜,似莊涖。以自所謂定門,攝化多人服從其道,似動之以禮。由智未及於出世法故,所以守不名仁,涖不名莊,動不名禮(郁頭亦是智及了非非想處,仁能守非非想處者,但非出世間之智耳)。

　　須陀洹舍戒還俗,是智及之,仁不能守之。舍利弗瞋習(xí),畢陵伽慢習(xí),難陀貪習(xí),憍梵缽提呞習(xí)等,是仁能守之,不莊以涖之。迦葉目連等神通,作意方有,是動之不以禮。

　　通教,知三界夢幻空華水月,名智及之。念念與即空觀相應(yīng),名仁能守之。莊以二句,并與藏教同。

　　藏教極果,雖到動之以禮境界,不達(dá)諸法本空,不名智及之。智既未及,不名仁守等也。

　　見地薄地亦有舍戒還俗者,是不能守。已辦地不侵習(xí),是不莊涖。支佛地習(xí)氣未盡,是動之不以禮。

　　別教,知生死是有邊,涅槃是無邊,真如法性非有非無。依真如乃成生死之有,涅槃之無,名智及之。先以空觀斷見思惑,出生死有邊,名仁能守之。次假觀破塵沙惑,出涅槃無邊,名莊以涖之。後中觀破無明惑,證中道體,從體起用,名動之以禮。

　　通教極果,雖到動之以禮境界,不達(dá)中道法性,不名智及之。智既未及,不名仁守等也。

　　十信有退,是仁不能守之。十住自利,是不莊以之。十行未修中道,十向未證中道,是動之不以禮。

　　圓教,知一切法皆是佛法。法界實相,性相常住。一色一香,無非中道。生死即涅槃,煩惱即菩提。遍能破除一切世出世法,遍能建立一切世出世法,遍能統(tǒng)攝融貫一切世出世法,名智及之。念念與此圓妙止觀相應(yīng),圓伏五住煩惱,名仁能守之。六根清凈,名莊以涖之。入無功用妙道,名動之以禮。又圓教智仁莊禮,一一圓融,一一互攝,非一非四,而一而四,名字位中,則有名字智仁莊禮,乃至究竟位中,則有究竟智仁莊禮。今以名字智仁莊禮,總名智及之,觀行智仁莊禮,總名仁能守之,相似智仁莊禮,總名莊以涖之。分證究竟智仁莊禮,總名動之以禮。圓融不礙行布,行布不礙圓融,以無為法而有差別,此之謂也。

　　別教十向,雖得相似動之以禮境界,未達(dá)中道圓融不思議性,不名智及之。智既未及,不名仁守等也。

　　名字開圓解,未伏煩惱,是仁不能守之。觀行伏五住,未凈六根,是不莊以涖之。相似凈六根,未入無功用道,是動之不以禮。溈山大師謂此宗難得其妙,切須仔細(xì)用心,乃深嘆圓教智及之之難也。可中頓悟正因,便是出塵階漸,生生若能不退,佛階決定可期。此於圓教智及之者,責(zé)仁守全功也。

　　答成唯識論十五問(原問附)

　　問,末那與慧相應(yīng),故因中隨第六識轉(zhuǎn)而為智。藏識不與慧俱,至果方圓,前五既有慧俱,又與善俱,復(fù)是轉(zhuǎn)識所攝。何故不隨第六因中轉(zhuǎn),亦至果方圓邪。

　　答,末那之慧即是我見。我見無自體,直以慧為體也。第六識入二觀,第七識二執(zhí)不得現(xiàn)行,故得轉(zhuǎn)為平等性智。然第六出法空觀,第七仍起法執(zhí),第六出生空觀,第七仍起我執(zhí)矣。但第七是第六不共親依,故六轉(zhuǎn)七不得不轉(zhuǎn)。若前五識雖有慧俱,既無我見相應(yīng),則慧甚劣。雖與善俱,由第六善或境界善,暫得相應(yīng),無斷惑證理之能。以凡斷惑須在定心,定心中多無前五識故,直至果位。第八識中有漏種盡,轉(zhuǎn)與大圓鏡智相應(yīng),名無垢識。從此凈識所變五根相分,純無漏故,依之發(fā)識,亦成無漏。名成所作智相應(yīng)心品,僅屬果上化他之用,非能自利,不同第七識也。

　　問,有我見故,余見不生,無一心中有二慧故。云何既有我見,又得與慧相應(yīng)。

　　答,心所有假實,如別境中慧,則有自體。十煩惱中五見無體,惟以染慧為體。今第七相應(yīng)之慧未轉(zhuǎn),舉體為我見法見,已轉(zhuǎn)舉體為平等性智,故云約義別也。豈一心中有二慧邪。

　　問,末那俱之我見,以慧為體,由義別故,仍以慧俱。忘念以念為體,何不亦由義別故,與念相應(yīng)邪。

　　答,末那有慧故,有我見,與我見俱,即與慧俱也。忘念以念為體者,不遍染心,以癡為體者,乃遍染心。祇於第七識我癡上,明其無正念,故斥為忘念,無正知,故斥為不正知。皆無自體,約過失邊義,立此二耳。

　　問,謂此識緣自所依者,如有後識,即緣前意。儻難云,前五識所依五根,亦增上緣,何獨不許作所緣邪。識相緣之義,乞垂細(xì)剖。

　　答,第七識唯內(nèi)門轉(zhuǎn),故得所依為所緣。前五識唯外轉(zhuǎn),不得所依為所緣,不應(yīng)為例。

　　問,意識依意,具三分別,設(shè)依色者,便同五識。第八亦依意不依色根,何但有自性分別,無隨念計度。

　　答,前六皆轉(zhuǎn)識攝,而一依心法,五依色法,故有差別。第八非轉(zhuǎn)識攝,但是所熏,唯無記性一類恒轉(zhuǎn)。儻亦具三分別,則有轉(zhuǎn)易,而受熏持種皆不得成矣。

　　問,唯識五觀,與占察二觀,是同是別。

　　答,遣虛存實,舍濫留純,攝末歸本,隱劣顯勝,皆從唯心識觀開出。若遣相證性,義仍兩屬。如云俗有真空,仍是唯心識觀。若遣相執(zhí),達(dá)相即性,乃真如實觀。

　　問,思能令心造作。第八識相應(yīng)之思,令造何等。

　　答,爪生發(fā)長,筋轉(zhuǎn)脈搖,發(fā)白面皺,氣消容悴,及日月稽天,江河競注,滄桑易,春夏更,皆第八所造。

　　問,瞋唯不善,則初二果任運所起瞋心,名不善否,與無慚無愧相應(yīng)否,能發(fā)業(yè)潤生否。

　　答,學(xué)人失念起瞋,亦名不善,此念亦名無慚無愧。然已斷見惑,故不發(fā)業(yè),善心易起,惡心易滅,不潤生也。

　　問,自在位,唯樂喜舍,以諸佛斷憂苦事故。彼金槍馬麥等報,得名苦否。憂念眾生,得名憂否。又如頭臨白刃,如斬春風(fēng),得名無憂苦否。

　　答,唯識名義,憂喜苦樂等,各有分劑,唯佛方能實無憂苦。金槍馬麥,大權(quán)示現(xiàn),原非實事,故非苦憂。念眾生亦不同凡夫迫戚,故非憂也。臨刃斬風(fēng),雖無憂苦,仍與佛果未同。以佛果不受害故,至稱性極談。菩薩分證憂苦,諸佛究竟憂苦,是在忘名字相者,方能信之。

　　答準(zhǔn)提持法三問

　　問,一切能詮之文,必有所詮之體。顯密二詮,其體同邪,異邪。又佛何以顯說,復(fù)密說邪。

　　答,千經(jīng)萬論,若顯若密,皆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。除此心外,更無所詮,猶云六經(jīng)我心注腳也。顯密說者,有因顯說得四益,有因密說得四益。佛智鑒機,能隨施化,良醫(yī)因病,藥不爽宜也。

　　問,稱體起愿,名發(fā)菩提,上求下化,不相舍離。今持法中所明發(fā)菩提心,皆儒宗世教,與佛法同否。

　　答,上古儒宗,皆佛菩薩示現(xiàn),為師為導(dǎo),接引迷流。所立世教,無非佛法。後儒拘虛,不能引伸觸長,遂有門庭之隔�？藢嵥贾�,圣人先得我心同然,寧非三無差別之旨。樂堯舜之道,若已推而納諸溝中,寧非上求下化之懷,但犬牛人性皆同,告子自不敢承當(dāng)耳。孟子又謂人禽幾希,豈非習(xí)雖遠(yuǎn)性仍近之證邪。

　　問,顯密圓通,不持齋戒,不忌腪酒,往往獲應(yīng)。何必別述此法,反令畏難。

　　答,大凡持呪,各有攸宗。五部既別,三類亦殊。圓通一書,附會夾雜,非金剛正印也。依持靈應(yīng),由人篤信力行所感。設(shè)以此而如法奉持,靈應(yīng)豈止功名男女已哉。況近時持者多而獲應(yīng)者少,不惟信弗篤行弗力,亦由法未善故也。然今依經(jīng)所立結(jié)壇,持八關(guān)齋等法,不過為久積方便,克期取效者設(shè)耳,非謂平日持呪,皆須如此也。

　　法華堂第三第四二問并答

　　問,三身與三自性,是同是別。

　　答,三自性與三身,亦同亦別。同者,由悟圓成實性,證會法身,凈依他,成報智身,悟遍計本空,成普應(yīng)身。別者,三身約果德,約悟顯,三性約境界,通迷悟也。

　　問,一切法皆可作四句。且如三性,各四句,如何作。

　　答,計所執(zhí)性四句者,情有故常,理無故無常,情有即是理無,故亦常亦無常,理無即是情有,故非常非無常。依他起性四句者,緣生故常,無性故無常,緣生即無性,故亦常亦無常,無性即緣生,故非常非無常。圓成實性四句者,理有故常,情無故無常,理有即是情無,故亦常亦無常,情無即是理有,故非常非無常。亦可約不變隨緣,隨緣不變而作四句。又單約依他起性辨三性,以明四句者,依他性中有圓成實性故常。如繩有麻,依他性中無遍計所執(zhí)性故無常,如繩無蛇,雙照故亦常亦無常,雙遮故非常非無常。當(dāng)知惑業(yè)苦三,皆是依他起性,於依他起,并具四句。依他苦四句,即性具法身四句,依他惑四句,即性具報身四句,依他業(yè)四句,即性具應(yīng)身四句。又佛三身即凈分三自性,各四句也。

　　靈峰蕅益大師宗論卷第三之三